13.折叠的时光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1

当白起出现在恋语市公安总局的办公室里时，周围众人的目光或好奇或防备地落在他身上——
浅色的牛仔外套随意敞开，棕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露出一双桀骜的眼睛，明明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却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怎么看，他整个人从上到下、由里及外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几天前，白起空降恋语市公安总局，事情突然到甚至没有合适的制服可以提供给他。于是他成为了办公室里唯一一个穿着常服的人，这更坚定了其他人认为他是个“官二代”的观点。对此白起并没有阻止，或者说这样的认知更有利于他原本的目的。
作为众人视线的中心，白起仿佛毫无所觉地走到临时安排给他的座位上。
这时警局里的一个青年趁机过来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他桌上，带几分看好戏般地说：“白警官，局长说这个案件之后由你来接手。”白起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几眼，就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青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询问和求援，一时愣住了。白起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还有其他事？”
“没、没有。”本来打算找茬的青年莫名打了个寒颤，讪讪地走开了。这下周围打量的目光也跟着消失了，白起重新看回手上的案子。
数天前，有一个女生到下面的分局报案说自己“穿越”了。据报案者所说，她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经过某个地方时，突然就到了十几公里外的陌生广场——就仿佛这中间的距离被折叠了一般。

这个案件在经过调查之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和线索而暂时搁置了。但随后几天在不同的分局又接连接到了不同受害者的报案，于是这个奇怪的案件最终转到了总局，现在又被交到了白起的手中。
这是一起Evolver犯罪事件——没多久白起就下了这个定论。他翻看完零零散散的案件报告，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突然站了起来，随口冲着旁边的人说了句：“我出任务。”
隔壁的那位警官被吓了一跳，抬头却只看到了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声：“果然是‘关系户’，啧啧啧，真洒脱。”

Chapter 2

一周以前，废弃的大楼中，尚还在运行的电梯匀速地向着地底深处降落。
电梯顶的灯光因为不稳定的电流而轻微地闪动在信号完全消失之前，白起通过耳机汇报了现下的情况。电梯门门打开的瞬间，他抽出放在腰间的枪，率先走了出去。
借着电梯里微弱的光芒，白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等到有特遣署队员打开电源开关，冷白的灯光便照亮了整个空间，实验室里的一切一览无遗——也许是撤退得匆忙，房间里一片凌乱，许多没来得及带走或销毁的文件和杂物散落在四周。

白起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一扫而过，径直走向了房间一角的主机。已经有人破解了密码，正在恢复那些被销毁的文件。
“情况如何？”白起开口询问。
特遣署队员飞快地调出各种数据和资料，头也不抬地回答他：“一些核心数据都被彻底销毁了，但还能恢复部分文件。”
白起看着那些被恢复的文件，随即确定了这是一些针对Evolver的实验报告。报告的日期从十多年前一直延续至今，从未间断。不知道BLACK SWAN隐匿在暗中时，究竟进行了多少像这样的实验。

“等等。”白起突然叫停了队员的动作，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厉色，“把这份名单导出来。”
不多时，这份隐藏的名单出现在了屏幕上。在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名字中间，白起看见了一个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名字——[玩家姓名]。
他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猛然攥紧了拳，连眸光也剧烈闪动了一下。几息的时间后，他才平复下来，指着那个名字说：“把这个人的档案打开。”

屏幕闪烁了一下，首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女孩大学时期的证件照。在这份不长的档案中，女孩的求学经历、她的家人朋友，还有她继承的公司……统统化作了冰冷的文字，毫无隐私地暴露在BLACK SWAN的视野里。
白起一行一行地看完了整份档案，他的目光越来越沉，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时光里的记忆也仿佛产生了动摇。

六年前，因为Evol的觉醒，他被迫离开了恋语市。直到两年前，他才追踪着BLACK SWAN的行动重新回到了这里。这两年间，为了不将潜在的危险带到女孩周围打破她平静的生活，白起刻意远离了她所在的世界。
但是，这些危险却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女孩的世界中。

Chapter 3

从特遣署毁掉那个秘密实验室开始，BLACK SWAN在恋语市的行动变得频繁而激进，暗中的Evolver犯罪案件也层出不穷。
“你们不是Evolver吗？为什么要给普通人卖命？！”被猛烈的风流击倒在地的男人，抬起头愤懑地冲着眼前的这群人叫喊着。
白起没有说话，抬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拼命挣扎的男人重新压回地面。
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电流声滋滋响了两声，向他传达了一条紧急讯息——“中心大道附近出现异常。”

“了解。”白起挂断通讯，将这个才觉醒不久的Evolver交给下属，独自赶赴发现能量波动的地点。
十字路口，一场离奇的车祸刚刚被制止。但周遭围观的路人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先前的奇特一幕，慢慢随着始作俑者的出租车驶离而散去了只剩下一个女孩呆呆地站在路边。
而此时无人注意的城市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起停留在半空中，无数雨滴从他的身边落下又被风驱散开，他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事情，眼神格外冷静，像淬炼着锐利的锋芒。他的视线快速扫视过现场：被一名Evolver阻止的车祸动机不明的出租车司机，还有……受害者。
白起的视线突然停住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心，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女孩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零食，望着某个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地上的人影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点，但记忆却已经为白起描摹出了那个女孩的样子。

再次的见面来得猝不及防，被操纵的风仿佛也知道他内心的不平静，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而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个改变了许多的身影上。
六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而白起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夜色寂寥的图书馆，可那天的细节却像是被蒙上薄雾，已经模糊不清。
半晌，白起按动耳机的通话键，沉声向指挥中心汇报：“特遣B-7，在恋语市发现能量波动。坐标已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得到了对面下达的指令，于是应答道：“已锁定目标，将尽快采取行动。”

白起的目光追随着女孩的身影慢慢远离，直至消失在了街角。他想到了BLACK SWAN的那份名单，眼中掠过了一丝阴翳。
现在，女孩的Evol已经开始觉醒，她身边的平静或许马上就会被打破。等到那时，他长久以来维持的距离就已经不足以保护好她了。

Chapter 4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一缕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床上的人影上。
白起喘着气从梦中醒过来，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回忆起了梦中那些混乱而零碎的画面：肆虐着火焰的房间、熟悉的学校天台、爆炸后的废墟和刺目的鲜血……
似乎从重新见到女孩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冷静下来了。
好一会，白起才调整好心情，从床上起身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从头顶往下，驱散走他仅余的困意，也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连带着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说的话也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白起，她和你一样是特殊的，她的生活注定会不平静。”
“你真的有能力保护她么？”
水声哗啦啦地落在地面上，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有些嘈杂。白起昂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顺着遍布着各种新旧伤痕的躯体往下，最后流入地漏。
半晌，他睁开双眼，眼里是绝对无法被动摇的坚定，“我会保护好她。”
白起关上水，随手捞过一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的提示灯无声闪烁了两下——是线人发来的消息。

一目十行地看完这条消息，白起打开通讯录，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号码。在电话接通后，他直接开口和对面的人说：“关于之前说的跟踪报道的提案，我有一个要求。”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她，那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是最安全的。
一个小时之后，白起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来到了朝闻路旁的一条小道。
直到那扇校门出现在眼前时，白起才反应过来——这是恋语高中所在的区域。 他看了一眼似乎翻新过的校门，却没打算来一次“故地重游”，而是直接走向线人所说的那条巷子。

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巷子的一端连接着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接到报案的分局已经在附近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但这条小巷的监控摄像头却正好在那天坏掉了——就像是有预谋一般。
对情况了然于胸后，白起就准备离开了。这时他突然被人叫住了，“是……白起吗？”
白起转过头，看见了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肤色黝黑、脸庞瘦削，好一会白起才回忆起对方是谁，心底有了几分意外。“你们还在这里开店？”

“是啊。真的是你，我刚还想是不是看错了。”记忆中一贯沉默的男人展露了几分笑容，“你过来这边来是有什么事吗？”
白起并没有隐瞒，“我来出任务，调查一件事。”
中年人愣了一秒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你现在真是在警局工作？”
白起点了点头，中年人有点意外，却又很快了然了。他犹豫了一下，才对白起说：“都中午了，要来吃碗面吗？”
白起刚想摇头拒绝，最终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同意了。

林家小馆跟他几年前最后一次来相比宽敞了许多，正对门的那面墙上还像过去一样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小纸条。白起简单地扫了一眼，脑海里闪过了一些过去的画面。
他找了个过去常坐的位置坐下，几分钟后老板给他送上了一碗红油拉面：淡黄色的面条覆盖着鲜亮的红油，碗沿有序地放着蒜苗、香菜和片好的牛肉。伴随着氤氲的雾气钻进鼻腔的香气，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轻易就唤起了白起腹中的饥饿感。
“尝尝看，有没有进步。”中年人有些拘谨地笑笑，“你很久没吃过了吧？”

“闻起来很不错。”白起回答，他夹起面条送入口中，依旧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嘴角无意识地缓和了下去。
这时，伴随着附近恋语高中的课间音乐声响起面馆里涌入了一群午间放学的学生，白起周围瞬间变得喧闹了起来。从熟悉的校服配色和上面的标志来看，这些都是恋语高中的学生。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与这家小店格格不入的白起，然后回过头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好像完全不知道忧愁。
白起浅浅勾起嘴角，三两下就吃完了碗中剩下的面，将钱压在收银台离开了店里。

“就这样，下午一点半在花市口。”他约好一名受害者的见面时间，刚挂掉电话，立马就有另一个电话接入了。
“袁台长？”
“是白队长吧？之前你说的跟踪报道案件的事，节目制作人下午一点会去警局找你。”
“好， 我知道了。”
言简意赅地说完，白起挂断电话，眼里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Chapter 5

午间，恋语市的主干道上，拥堵的车流缓慢地前进中。
突然，一道黑色的车影伴随着热浪在其间飞驰而过。迎面而来的风掀起了白起的衣摆，却又仿佛围绕在他身边不肯离去。
从恋语高中到警局的距离有些远，远到这一路上，过去的事慢慢浮现在白起的脑海中——

一个傍晚的雨天，躲在屋檐下的身影。
一本图书馆里落上了灰尘的《拜伦诗集》。
一封沾染着血迹的信。
一个钢琴声中银杏叶漫天飞舞的午后。
一个……他最无望的岁月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孩。

白起的眉目忽然就缓和了下来，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个瞬间释放出来时，汹涌而陌生。
六年的时光，那些快要被淡忘的画面，就像突然被一只手拭去了表面的尘埃，清晰得仿如昨日。
间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久到让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还有那么热烈的感情，就像盛夏的阳光。

下午一点，恋语市公安总局。
白起拿着警帽不疾不徐地从走廊向里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一直看不惯他的王警官的絮絮叨叨，间杂着女孩不在状况的应和声。
“我听说啊……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公子哥。你想想，上头有几个姓白的啊？……我们惹不得的！”

白起挑了挑眉，转过弯，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背对着他，身高和过去差不多，没有扎成马尾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白起仿佛能看见她听到八卦后睁大的眼睛——还是那样灵动。
听见王警官越说越离谱，白起直接开口打断：“王警官，你说谁是公子哥啊？”
王警官被吓了一跳，女孩也跟着转过头来，记忆中的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对上了他。

仿佛跨越了倾斜的时光，轻易将过去青涩的感情重新带回到了他的世界。
曾经逐渐扩大的距离，终于由时光折叠。所有的记忆和画面都尘埃落定，与眼前的女孩慢慢重叠。
白起看着女孩脸上流露出的害怕和眼里的陌生扬起嘴角，笑了——
“[玩家姓名]，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