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浴火

——这场战斗，这次任务，让白起成了真正强大的男人。

Chapter 1

追捕通缉犯的第十三天。
这是白起第一次真正参与缉捕工作，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模拟。
罪犯叫钱宇，作案手法残暴到令人发指，拥有的Evol能力暂时无法分析得出，并且他拥有优秀的反侦察能力阻碍了追捕工作的正常进行，情况不容乐观。

这座镇子并不大，真正能藏匿的地方更小，纵使如此，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除非哪里又有了爆炸——
就在本次任务的队长在地图上标记好上一个爆炸点时，距离特警办公室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突然升起一团火焰。

随之而来的，是如天雷般的爆炸声。
震耳欲聋。
“由于是白天，村里的人不太多，伤亡的人数正在确认，但是整个村子……算是毁了。”
听着又一次传来的噩耗，队长手中的笔被彻底捏断。

Chapter 2

这是白起进入特殊警校的第二年，他被分配到了这个棘手的任务组。除了他之外还有十余名和他一样的新人，以及三十余名有经验的正职Evol特警，只是没有想到，情况依旧进入到如此焦灼的地步。
白起看着一具具从烧焦的废墟里抬出的尸体，眼前似乎是另一个大火缭绕的场景，灼得他眼球生疼。
厉晔走近他，声音暗哑：“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白起看了他一眼，厉晔继续说：“曾经，我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救许多人，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厉晔和白起一样都是警校二年级的学生，拥有的Evol是治愈，作为同一中队的战友，厉晔非常希望编队时能和白起搭档，但是看样子，组织并不能听到他心里的祷告。

厉晔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白起时的情境。那时候他们的训练刚好进行到第二轮，擒拿散打格斗项。白起被教官领进了训练场，他身上只背了个简单的背包，身上的衬衫还沾着些许干掉的血迹。
厉晔看着他满脸的乌青，突然很感兴趣。他很清楚想要进入这个学校，需要通过一次魔鬼般的考验，只是这个白起，是所有新生里受伤最严重的那一个。

是不是太弱了？这样没问题吗？
厉晔默默地想着，结果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击。一起训练的战友抱歉地看着他，又抱怨：“你怎么不好好打？看什么呢？”
厉晔一抹嘴角的血迹，感叹对方下手真是不知轻重，不过还是一点痛感都没有，他真是早就习惯了。他摆摆手，示意战友继续。

晚休的时候，厉晔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家伙叫白起，战友之间对他的评价不过寥寥几个词：冷漠、傲慢、清高。
晚上刚好厉晔巡夜，于是他在操场上看到了，为赶上他们的进度而被下令增训的白起。厉晔刚要上去打个招呼，结果被白起来不及收回的一掌打得再次趴地上。
白起回过神来时，只看到摔倒的厉晔似乎一点事也没有，还仰起头冲自己笑了笑。

Chapter 3

白起皱了皱眉。

厉晔爬起来站好，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我叫厉晔，和你一样是新生！”
白起不再看他，继续手上的训练：
“离我远一些。”
厉晔觉得白起这样不行。
当然也不会听白起的，离他远一些，反而更加接近起他来。比如白起巡夜的时候，厉晔就会偷溜下楼跟他打招呼；白起吃饭时，旁边总是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的餐盘，毋宁质疑，那就是厉晔。

厉晔没有其他想法，纯粹觉得白起是个有故事的人，不愿看他冷冰冰地远离战友独自一个人生活，特别是格斗课时还需要和战友一起练习……
其他的战友虽然也觉得白起这个人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甚至也有发生各种觉得白起“太冷傲，要煞煞他威风”的挑衅事件，但不论怎么说大家都是“同一类人”，加上厉晔这么一个“和事佬”，以及还有次因为在白起的衣物中发现了张不知是哪个女孩的照片而集体起哄。
久而久之白起渐渐的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当然还是依旧没有摆什么好脸色。

白起的格斗术十分强，虽然说他几乎门门课都是所有学员里最强的，但是格斗术可以说是“强中之最”。许多战友与他交手之后，挂彩得十分惊人。这就令厉晔更加惊讶了，明明是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刚来时会是那副模样？
白起迅速接住了厉晔飞来的那拳，厉晔又不知道第几次被白起打趴在地上，脸上都是淤青，不过用不了一分钟，淤青又逐渐消失殆尽。

旁边有人起哄：“白起你别手下留情，这小子感觉不到痛的！”
厉晔连忙摆手：“我虽然不会疼，但还是会受内伤的！”

入校的第六个月，白起收到了总教官的传命。
白起立着军姿站在宽大的实木桌前，桌后的椅子上一个男人正襟危坐，他手里翻阅着白起的资料，过了一会儿挑一挑眉头看得津津有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起，问道：“很能打？”
白起军姿依旧笔挺，只是语气淡淡的：
“还可以。”

Chapter 4

话音刚落，椅子上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刹那间，白起偏过头，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从左后方攻来的拳头，另一只拳头即将向对方迎面砸去时，对方居然闪至了离他要有足足两米开外的窗口。
男人哈哈大笑，鼓了鼓掌：“速度还可以。”
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少年身上有一股子狠劲儿。他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更为冰冷的，是他的招式。
白起向男子敬了个军礼，迅速恢复军姿站好。

男人捏了捏他的肩膀，说：“两周后会举行第八届勇士竞赛，我们派你迎战。”
白起是知道这个比赛的，他刚进来没多久就无意中听战友们说起过。比赛时每个国家都会派出自己当年最优秀的精英新学员，通过各项技能的现场实战，考察参赛学员的全方面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格斗术等。最终胜出的学员将代表国家获得最高荣誉，站上让所有Evol特警憧憬的颁奖台。
这是全世界的Evol特警相互交流切磋、竞争的第一个战场，也是获得国际Evol特警组织认可的唯一舞台。

白起却想也没想地拒绝：“我不去。”
男人的手一僵：“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白起看了他一眼：“队里有的是比我能打并且想要参加的人。”
男人笑问：“是吗？再给我一个理由。”
他带过这么多届的超能力特警，哪一个得到这种机会不是大大方方道谢的，拒绝他的人确实还是第一次。
白起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的。”

闻言，男人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可以尊重你，给你时间考虑。但你要知道，选择了Evol特警，就是选择了身不由己。”
没过多久，白起拒绝参见勇士竞赛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组织，有战友不怕死地撩了撩他的头发，吹一口哨，表示很酷。白起刚将战友推到一边去，厉晔的大脸就摆了过来。
“拒绝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自己帅爆了？！”
一张脸笑嘻嘻的，白起看着实在觉得奇怪，他难得好心情地一挑眉，问厉晔：“你想去么？”

厉晔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谈不上想不想，但是如果我有机会，也许会去试试看。”
“为什么？”
厉晔眯了眯眼睛：“我弟弟妹妹最崇拜的就是警察了，如果我能成为最厉害的警察，他们肯定特别开心。”
最终那一届的勇士竞赛，白起果然没有参加，选派的人是另一个白姓的学员。

Chapter 5

追捕通缉犯的第三十天，双方首次正面交锋。
不知纠缠了多久，白起总算摸清楚了，这人的Evol是壁垒，不论如何开枪射击，他始终不会受伤，而唯一的弱点，大概在于头部。白起盯着他的头部，眼神锐利。
他并不清楚钱宇到底携带了多少炸药——也许连钱宇自身，都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只是在这场缉捕中，已经有太多的战友倒下了。

钱宇吃了白起一拳，被拳风里的力道震得整个人扑倒在残垣断壁上，他倒下的瞬间周围立马围上了一圈特警。
钱宇战战巍巍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没想到我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小的特警手中。”
耀眼的阳光下有风擦过，扬起白起的风衣猎猎作响。

钱宇看着浮于半空的少年，突然怒目圆睁，发出一声怒吼！瞬间，他的身体肌肉变得膨胀与紧实，连颜色都不同于原本，有些微微泛黑。
白起双目微睁，迅速反应过来那是——
“小心！”白起大喊一声！往下俯冲的同时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兄弟迅速扯过，卧倒！

不知是多大威力的炸弹同时引爆，瞬间气浪扑面，碎石块肆意横飞。
巨响几乎快把白起的耳膜震碎，他的脑袋仿佛被重物狠狠锤过，却还能感受到碎石块不断擦过自己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浓烟缕缕散去，这地方仿佛被什么巨兽用力蹂躏过，已成一片废墟。

Chapter 6

白起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块，猛然间，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深坑之中，面朝下张开双手撑住地面，似乎在护着什么。
白起认出那是厉晔。他奋力推开厉晔身上的石块便看到了对方满是血的脸庞。还有断石扎入厉晔的腹部，那里不断冒出红色粘稠的液体。
白起扶起了他的身体，发现了两个蜷缩着昏过去的小身影——是刚才还没来得及疏散的两个小孩。
厉晔看到了白起的脸，笑了一下：“你……”

白起脱下外套拼命按住厉晔血流不止的腹部，吼道：“给我闭嘴！”
厉晔又笑了一下：“别凶我啊，很疼啊……”
白起攥紧了拳头，又听到厉晔虚弱的声音：“两个孩子还好吗？”白起点了点头。
厉晔扯出一丝笑容：“你一定要记得把我葬在我弟弟妹妹身边，不然他们会害怕的。”
白起看着厉晔虚弱的笑脸突然感觉万箭穿心。
厉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前很自责，虽然我有Evol，却没能救下弟弟妹妹……”

白起收紧了握着他的手，他知道的，他明白。厉晔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头已如断线木偶，就这么在白起的手臂中垂了下去，再无生气。
白起环顾四周，这片废墟里横陈着的都是几分钟前还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的人。
战友的尸体，血肉模糊。原来第一次的实战，就会面临生死。
仿佛就在昨天，他们还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肩喊他一起吃饭，嘲笑他藏匿着女孩的照片……
他摆出再冷的脸，都有他们的笑容相承。

他们一起上格斗课所有人都摆着手远远地躲着他，只有厉晔眯着眼睛对他说：“我陪你练啊”，一副不论被摔几次都毫无怨言的模样。
历历在目的一切，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一干二净。
白起躺倒在这片废墟之中，灼热的太阳不断刺痛他的眼睛。从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了头顶盘旋的直升机，耳边不断传来熟悉的声音，有愤怒的，有冷静的，还有悲伤的。他伸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那里，女孩的照片完好地存放着，只是被他不断往下淌的鲜血染湿了一角。他似乎又听到了那首女孩弹唱的歌曲，轻轻的，软软的，慢慢悠悠地渗透进他的身体，侵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那本曾被女孩抱在怀里，自己怎么也读不懂的《拜伦诗集》——
“生”抑或“死”都不能束缚我。
也许现在，终于能读懂了吧……
白起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