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谓正义

——顾征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白起……

Chapter 1

白昼的余光迟迟没有离去,光影的界限鲜明地将天空划分为明暗两方。宽阔空荡的道路上,只有一辆白色的车疾驰而去。
“继续加速。”顾征看向车窗外高高矗立在远处的恋语电视塔,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再一次要求开车的特遣队员加快速度。
从接到白起失踪回归后的那个简短汇报,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按照白起的速度,现在肯定快到电视塔了。在现在的情况下,任何Evol都是不稳定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更何况,那里是电视塔——他们排查了很久才能最终确定的地点,造成恋语市Evol暴动的源头。

车再一次加速,高耸入云间的高大建筑已经越来越近,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顾征还不等车停稳,就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往电视塔的大门口跑去。
突然,呼呼的风声传来,顾征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这一眼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骤停了,立刻改变了方向。但从半空中落下的人却比他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到都能听见重物急剧下落带来的破空声。
“该死——”顾征忍住从身体中撕裂般的疼痛勉力地再次使用了能力。稀薄的空气艰难地汇聚,在最后一刻托住了从天而落的两个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紧紧相拥的人轻轻地落在了顾征的面前,昏迷中白起也紧皱着眉头,从没有包扎好的伤口沁出的血液,都快浸透特遣署白色的制服。而被他珍而重之地护在怀里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表情却十分安宁。
顾征摇了摇有些恍惚的头,看着这昏迷中的两人,不由啧了一声:“看到这家伙这么狼狈的样子也值了。”说完他回头招呼着随行的医疗人员赶紧过来治疗。

这时,进入电视塔探查的小分队也出来了,带队的队员小跑带顾征面前汇报:“报告顾队,我们在电视塔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电视塔顶端的发射设备也已经被拆除。”
没想到几个任务目标一个都没完成,顾征不由扶额,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看来BLACK SWAN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这一次行动结束后,下一步又计划做什么。他抬手架在了最近的队员肩上,左手按住了疼痛不已的胸膛,喘口气都觉得无比艰难。“啊——疼死你们队长我了……”
伴随着消失的意识,耳边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呐喊——“顾队?!医生!医生——”

Chapter 2

从电视塔那天之后,事情好像真的画上了休止符。在这次的Evol暴动事件中,特遣署一大半人都身受重伤,除了在人物中抓捕Evolver受伤的人外,还有不少人因为能力暴动导致Evol严重受损。
在医院接受了两天观测后,顾征终于得到医生宣告:Evol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好。虽说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这几天顾征常常一觉醒来,就发现房间里有东西凭空消失了,比如水杯、被子、甚至床头柜。
就像现在——

顾征睁开眼,打了个呵欠,扭头就发现隔壁床躺着的白起不见了人影。
“糟糕了……”他撑住额头,思考着自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白起转移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有多少。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拉开了。穿着便装的白起大步走进来,看上去与前几天重伤无法行动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他走到床边,利落地几下收拾完自己的个人用品。
顾征将刚才不着边际的想法抛在脑后,纳闷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白起,开口问到:“你怎么就能起来了?”

白起抬头扫了一眼还在病床上躺着的顾征,淡淡地说:“我今天出院。”
“哦……等等、出院?”顾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由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不是重伤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弱。”白起挑了下眉,顾征发誓从那个眼神中看出了熟悉的嘲讽。
他艰难地坐起身,随手将散落的头发揽到后面,不满地回了一句:“我弱?是你的恢复能力太不正常了吧!”

白起没有理他,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眼看就要离开了,顾征才记得追问:“你这么着急出院,那个女孩怎么办?”
将手放在门上的白起头也不回地回答:“她今天也出院,我等下送她回家。”
“回见。”白起丢下最后一句话,房间门咚的一声关上了。感觉身体还隐隐作痛的顾征沉默了半晌,心想:难道真的是我太弱了?

Chapter 3

自从白起出院后,就像失踪了一样,除了偶尔会回来做一次检查,他好像对那个女孩格外紧张,也难怪,毕竟谁经历了这种事都会这样。
对BLACK SWAN的监控也结束了,在近期都没有再发生Evol失控导致的动乱,基本确认短期内不会再有后续行动。
顾征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整个特遣署几乎瘫痪了一半,而他的治疗总算进入了后续的“复健”阶段,虽然偶尔还是会感慨一句: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现在恢复真是太慢了。不过转念想想,就当是提前体验养老生活了。

顾征结束了检查,悠闲地从医疗室往外走,却正好在走廊上撞见好几天没见到的人。
“哟,稀客呀。”顾征走过去刚想调侃,却发现白起的表情格外的凝重。他收起了调笑,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你的小姑娘出了什么事?”
白起闻言摇了下头,停顿了一会抬起一双沉郁的眼看向他,沉声问:“你还记得钟易吗?”
“钟易?”顾征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才想到那个已经离开了很多年的男人。他曾经短暂担任过白起的队长,和白起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可是他又怎么了?

“怎么突然提起他了?”顾征的眼神看似不在意地扫过白起的表情,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白起垂下眼说了句“他回来了”,便径直离开,留顾征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对着空气问出:“他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在顾征知道的情报里,数年前钟易因为违反命令被特遣署开除,之后就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听说是回老家结婚生子去了。回来了的意思是指他回来恋语市了,还是……他推测的另一种可能?

顾征用指腹轻轻揉搓了下指节,感觉已经戒了很久的烟瘾似乎有点犯了。

Chapter 4

“老干部”的生活过久了也让人索然无味,顾征伸了个懒腰,听见身上骨头劈啪作响,像快生锈了一般。
今天是他第五次去指挥官办公室,指挥官终于还是同意他回到工作岗位,并且给他指了一个去外地的支援任务。
“我就知道没有我不行的。”顾征摇摇头,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往外走。
特遣署的走廊很静,好像随着这次的“重伤”所有的人气都消失了,寂静中又像潜藏着什么,他瞥了一眼转角的监控摄像头,走到死角处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虽说男人的直觉比不上女人,但偶尔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顾征这么想着,熟练地入侵了特遣署的机密资料库。
一行行尘封已久的信息映入他的眼底,让他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沉重。“真是糟糕啊。”他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随手给白起发了一条信息,但却没有得到回复。
到了约定的深夜,顾征站在窗前的阴影里吸烟。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顾征回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白起。他的手中拿着一个他熟悉的黑色盒子,顾征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他吐出一口白烟,随口问到:“那是钟易的档案?”

“你都知道了?”白起点头,顾征闻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起没有回答,两人静静地对峙。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你觉得……正义是什么?”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发问,顾征愣住了,他这次认真地审视了一番白起的表情。
在那双眼中的阴影和黑暗太过幽深,仿佛过去的坚定和光芒都荡然无存,他有些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改变。

顾征沉思了片刻,将手中的烟头掐灭,然后才回答:“我不会阻止你。”
他朝有些意外的白起摆了摆手,走向了资料室,随意地丢下一句“扫尾的工作就像以前一样交给我吧。”
走到转角,顾征回头看见白起远去的背影,明明一如既往地挺拔,却感觉他的灵魂似乎在动摇和悔恨间痛苦地战栗。
他熟门熟路地在机密档案室的痕迹,压低重复了那句白起的话,“正义是什么呢……”

Chapter 5

在离开特遣署去执行任务之前,顾征联络了白起。
在电话里,白起好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最后托付他在暗处保护那个女孩的安全。虽然顾征觉得这种就像“临阵托孤”的感觉不太妙,但还是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挂断电话,顾征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仿佛嗅到了空气里暴风雨就快来临的气息。
支援的任务不是很顺利,虽然最后没有出什么纰漏,但在一波三折地解决完事情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顾征安排好处理任务后续的人,孤身一人提前赶回了恋语市。

但他没有想到,等他回到特遣署居然会看到——白起的通缉令。
“这是怎么回事?!”顾征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个特遣署内部通缉令的内容,只觉得十分荒谬。“特遣B—7扰乱特别行动队执行任务,意图叛变组织”——这个罪名居然说的是白起?
不顾队友的阻拦,顾征闯进了指挥官的办公室。
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不管是发丝还是着装全都一丝不苟。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了顾征,冷漠地询问:“顾征,有事汇报吗?”

“为什么要下达对白起的通缉?”顾征的双手重重地落在了梁季中面前的办公桌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一贯有些悠哉轻佻的神色全消失了,几乎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怒火,“据我调查,特别行动队这次的新行动并没有经过特遣署内的任务流程。所以指挥官,你有责任说明——究竟派遣这支部队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你逾矩了。”梁季中从桌后站起身,他双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再抬起头视线里已经有了锋芒,“特遣B—7叛变特遣署是事实,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顾征,你也该清楚……自己的正义是什么了。”
这句话在顾征的脑海里回响了整晚,从夜渐深一直到白昼降临门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这已经是他最近第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了。
在顾征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质问指挥官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白起的通缉令被上面强制取消了。听到这个消息时,顾征轻笑了一声,他将口袋里剩的半包烟扔进垃圾桶里,知道白起大概是没有事了。
他心想:正义是什么?无非就是做对的事,然后坚持下去。就像过去他们所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