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极
——总有人会以不同的方式，使世界走向不同的方向。
Chapter 1
滂沱大雨下了一夜，像是要吞没整座城市。
显眼的黄色警戒线将中心医院完全封锁，两两一组的特遣署队员严阵以待地正在巡逻。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Evolver挟持案，很快被倾盆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百米开外的街道上站满了前来报道的新闻媒体，“中心医院遭遇挟持，主犯向特遣署喊话”、“医院主任遇难，嫌疑人杨平已被击毙”……雨声夹杂着客观冷静的主持播报，显得这个夜晚更加凄清可怖。
没人注意到在医院后门，一道几不可察的透明粘液诡异地顺着墙壁向院内伸展，它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行动自如，像是有生命般地巧妙避开了所有巡逻队伍。
下一刻,它从主任办公室的门缝中迅速钻入,眨眼间有三道人影从粘液中利落走出。三人训练有素地从资料柜里翻找出一叠资料，其中一人的手腕一转，指间便生出一枚水滴状的针孔摄像头，他向墙角轻轻一抛，那枚摄像头精准无误地黏在了角落。
摄像头亮起的瞬间，萧越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弹出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他始终低头翻阅着桌上的资料，直到耳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名特遣署队员依次跑入画面，他才缓慢地抬起了头。
画面里几个人正仔细勘察着现场，看起来动作还算利落。
“白队。”那几人突然同时立正，向门口的方向敬了个礼。
“汇报情况。”随着一声简短的命令，一道挺直的身影快步走进办公室。他似乎刚淋了大雨，浑身被浇得湿透，凌乱的头发狼狈地垂落在前，却掩不住眼神中的愤怒。
萧越眯眼打量了片刻,很快确认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
白起，特遣署现任指挥官，特别行动队队长，那位长官的儿子。
不过在他看来，无论是哪个头衔，他都不太够格。
萧越毫无兴致地收回视线，拿起一份新的报告。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有人精准绕过了所有巡逻队，非法潜入医院。”
“监控呢?”
“工作正常,并无任何异样。”
白起微微拧眉，看向另一名特遣署队员,对方立刻向前一步。
“经过各巡逻队时间和位置的逐步排查，初步判断对方的目的地是这间办公室。从现场痕迹来看，他们应该取走了一些文件。”
白起没有接话，耳机里顿时只剩下一片安静。萧越未停下翻阅报告的动作，只是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拿手套和证据袋来。”
萧越轻微挑起眉，抬头看到白起目光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接过队员拿来的手套和证据袋，谨慎地从地上捻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粘液，小心地蹭入证据袋。
萧越轻抿起唇，不假思索地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把今晚执行任务的小队资料发给我。”
很快，三名NW队员的资料文件出现在他的电子邮箱。萧越的目光一扫，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编号为NW5804的队员资料上。
“粘液Evol?”萧越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敲一阵，再次按下了通话键。
“对NW5804执行‘清除任务’。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收到。”电话那头的队员毫无犹豫,仿佛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Chapter 2
几天后，一名NW队员站在萧越的办公桌前,正汇报着“杨平医院挟持案”的后续处理。
“……现场的监控、媒体以及个人手机的录像资料均已销毁。”
“那位主任的近期接触者呢?”
“结合上次整理递交的名单，所有人员都已排查完毕。其中只有一个叫[玩家姓名]的人获得了—些已经出现劣化病症的病例资料。据调查，她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曾涉及十七年前双叶孤儿院的实验，所以她同时在‘CORE基因识别子弹实验’的名单上，优先级别较高，是否要将其处理?”
萧越的视线在那份翻开的个人资料上打量了一会:“先对她进行CORE子弹实验。”
“是。”
“之前严敬出现在挟持现场,有没有异常动作?”
“暂无异常。”
“继续监视，同时派人盯着白起，避免二人有接触。”
“需要对白起采取必要措施吗?”
“暂时不用。”萧越直起身，吹了吹手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这个人留着还有用。对了，把他现在的位置给我，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是。”
萧越收回视线，把这几份资料置于一叠文件之上，又伸手推了推，让每份文件的边角都毫无出入地对齐。一旁的队员心知汇报已结束，恭敬地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开。
高楼之间的狭窄小巷，空气中似紧绷着一根岌岌可危的弦。
“不用对我这么戒备。动起手来，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毕竟自从那个人走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聊了。”
“给个面子?白指挥官。”
萧越的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却隐隐透出难以拒绝的压制。面前的白起插着兜立于昏暗的路灯之下，冷冷地嗤笑一声。
“我和NW的长官没什么好谈的。”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亲自问我关于‘除夕之变’的事情。”
“我没兴趣去问能猜到答案的问题。”白起缓缓扬起下巴，“Evolver暴乱、恋语市市民的安全、制伏暴徒……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我早就听腻了。”
“白队长真会说笑，这些不就是‘除夕之变’的客观因素吗?”
“是与不是，我会去证实。”
萧越依旧笑容盈盈，压低的嗓音却似凝着毒液的蝎尾，等待着对敌人使出致命一击。
“如果你足够聪明，就该在此收手。这潭水淌深了，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谢谢你的忠告。”白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并不在意萧越话中的威胁。
“我只是看在长官的面子上给你提个醒。不过很可惜，目前看来你并没有理解他的信念。”
白起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凛冽,“不是人人都像你口中的那位长官一样，认为自己做什么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
咄咄逼人的口吻没有一丝温度，萧越不以为然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看来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能用‘正确’或‘错误’来评判。如果做事只看到眼前的是非，那么人类永远无法抵达未来。”
白起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觉得眼前的人无可救药。
“萧长官亲自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原来白队长是个急性子，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加入NW计划，成为NW最强兵器。到时候你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完成你想做的事。”
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某种不容违抗的命令。
“你找错人了。我想做的事，从来和力量无关。”
看着白起坚决而冷漠的背影，萧越丝毫不感到意外。
天真的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方式，可以完美而不残忍地解决所有问题。
Chapter 3
突如其来的猎人游戏打乱了萧越的部分计划。当迷雾蔓延至街道时，他正在家中休息。
出于军人往日的训练和基本素质，萧越敏锐地发现了在早晨突然出现的可疑雾气，但当他联系总部时，连备用通讯路线都已被人破坏了。
再三思忖下，他决定徒步前往NW。对萧越来说，在浓雾中确定NW的方位和行进路线并不难。只是从这场游戏—开始，就不断有人莫名对他进行袭击。
前方一名Evolver狠戾地甩来一根藤，萧越利落地抬手接下，上面尖锐的倒刺立刻划破手心,鲜血骤流。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面色不改地稍加施力，手中的藤便像海浪般向对方反追过去，狠狠地甩在那人身上。
几滴血渍飞到了萧越的脸侧，他撇撇嘴，用干净的袖口将血污擦拭干净，而对面那人已经因失血过度而昏迷了过去。
这已经是萧越第五次受到这样的攻击。
对方不为抢夺在毒雾中可以延长生存时间的气雾剂，似乎只是为了“攻击”。毒雾当前，按照这个荒谬的游戏规则，这些人没有必要和自己死命纠缠。除非……对方是冲自己来的，甚至是冲NW来的。
萧越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街道上方的监控，如果他没猜错，他现在应该在对方的监视下。但这种小儿科般的打闹，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萧越握了握因被荆棘刺伤而还在留血的双手，这种程度的小伤对他来说影响不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抵达NW本部，指挥全局拿回主动权。
“喀哒。”不远处传来手枪上膛声，萧越循声望去，看到路口一个带着项圈的“鬼”正向他举起手枪。萧越神色淡然地转了转手腕，余光里却闯入一个身穿特遣署制服的身影，动作迅速地用手刀在那个“鬼”的后颈上一敲。
“你没事吧!”确认那名“鬼”已晕倒，那名特遣署队员向萧越走近，青涩的脸庞露出坦诚的关心，“需要帮助吗?”
萧越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便服，有些了然又冷漠地抿起唇:“不用。”
他转身欲走，又听见那道尚且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手受伤了，容易被‘鬼’盯上，我是特遣署队员，跟着我更安全!”
萧越睨了他一眼，莫名想呛这个愣头青一句:“新人集训时佩戴的腕带还很新，你应该刚入职，甚至可能还没转正吧。”
那名队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腕带，有些着急地辩解:“……转正了!虽然是上个星期转正的，但已经是正式的特遣署队员了!”
见萧越脚步未停，他紧随其后。
“请相信我们特遣署!我们白队经常教导我们要以守护恋语市的正义为信念，在群众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蠢货。
萧越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终于停下脚步。
“我不需要帮助。”
气势狠戾的语气令队员愣愣地怔在原地。
“……好吧。”队员的脸上瞬间通红，但这似乎并没能打击到他的积极性，“这个气雾剂给你
，请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是我们特遣署理应为市民们做的事，是义务，不是帮助!”
根本不等萧越拒绝，他便硬给萧越塞了个气雾剂,接着干劲十足地跑向另一个负伤的路人身
边。
萧越沉默着站定了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收起气雾剂，继续赶路。
Chapter 4
望见NW作战指挥室内灯光大亮，萧越的心沉下去几分。他快步走近建筑，大门口立即有军医略显焦急地迎上来，又规矩地站定:“……长官，你受伤了。”
“无妨。”
萧越目不斜视地与其擦肩而过，大步走入指挥室。
“长官!”每道焦急的身影在看到萧越后都明显地松了口气。
“汇报现在的情况。”
“各军事基地均已恢复通信正常，正在统计人员伤亡和损失。另外，监狱岛的负责长官在线，说要汇报紧急情况。”简明扼要的汇报结束，萧越已在脑海里立下判断。
“立刻转移A+等级实验，向各区派遣精英队伍镇压大面积暴乱,封锁信号崖、实验井、监狱岛等特殊标记区域。告诉监狱岛那边，五分钟后进行电话会议。”
“是!”
一名队员领命离开，立刻有另一名走上前:“长官，NW102生物实验室发现毒雾中的成份与在小岩礁地下不明巨型建筑物中取得的成份相匹配，怀疑是同种物质。并据此初步调试出消散毒雾的药剂,需要大面积喷洒在恋语市上空。”
萧越抬起头，似有些意外:“同种物质?”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成份属于最高机密之一，但于一年前不翼而飞，此时却出现在了猎人游戏里……
很快他将思绪收回，抬头问那名队员:“药剂起药效需要多久?”
“三天。”
萧越微蹙起眉，三天之后的损失不可计量。他沉吟着，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焦灼，直到指挥室中一名戴着耳机的NW队员突然站起身。
“特遣署那边展开了行动，特行队队长白起现在在电视塔天台。”
萧越扬起眉，思忖片刻后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看来有人又要逞英雄了。他这样想着，转身走向作战台。
“做好对市民的伤员转移预备工作，继续追踪猎人游戏幕后主使，通知前线小队开始抓捕行动。吩咐实验部立刻开始配置药剂，并开启下一轮NW计划实验的预备方案。”
“……这个时候开启下一轮实验吗?可我们现有的实验对象都不符合标准……”
萧越轻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很快会有新的实验对象。”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他的手中还拿着那名特遣署队员给他的气雾剂。他随手将它放置在桌上，又把它倾斜的溶剂瓶身摆正。
他需要更正一些过去的想法——大概在某些时候，这个世界可能真的需要天真的人存在。
傍晚，毒雾消散后的恋语市充斥着鸣笛。
结束了最后的整顿工作，萧越回到办公室，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之色。他倚在靠背中，视线安静地聚焦在窗外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后萧越拿出手机，按下了一通电话。
“什么事。”
白起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带着几份对立的冷淡。
“听说白队以一己之力将毒雾收了回来，立了大功。我打电话来是想慰问慰问，毕竟如此大消耗地使用Evol，可能会引起一些不适的反应。”
萧越顿了两秒，似乎在给白起思考的时间:“幸运的是，‘NW计划’恰巧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我说过，我对你们的实验不感兴趣。”
“恐怕目前对你而言，比起感兴趣，更重要的是能不能活下去吧。”
挂掉电话的下一秒，白起的手机屏幕弹出一封加密邮件，标题只有简单明了的一行字:NEW WEAPON计划。
白起不留痕迹地收起手机，清冷的月色将他的脸庞勾勒得有些憔悴。他拉回纷杂的思虑，俯身轻柔地为病床旁看护床上熟睡的女孩掖了掖被角。
Chapter 5
猎人游戏的风波渐渐归于平息，各方势力却并未停下动作，天空骤降神秘流星，与此同时不明辐射席卷了整座城市。
萧越在后排车座翻阅着辐射事件的资料。很快，他的目光意外地被窗外带光点的雪花吸引，下一秒NW车载内线电话便响起。
“长官，我们检测到恋语市漂浮着一种可以解决辐射扩散的Evol粒子，经检测判断它们是从特遣署传出来的。”
“知道了。”
萧越挂掉电话，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又拨出一通电话，向负责NW计划实验的研究员确认了实验准备的进展。如此大消耗地使用Evol，只会加速白起Evol劣化的速度，看来很快就能看到他主动来找NW的那天了。
“白队挺到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辛苦了。”萧越看着封闭实验舱里半透明的人形，似是一脸惋惜地轻摇着头,“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的。拿到你身体报告的时候,我还以为在看一份尸检报告——身体各项机能都被破坏、瞳孔呈散大状态,呼吸明显衰竭。再不来这里，你恐怕真的要去别处报道了。”
“……别废话……让你的人加快……实验。”
喇叭里传来白起微乎极微的声音，飘渺得就像是一声叹息。萧越瞥了眼—旁的研究员，对方立刻恭敬地汇报。
“今天会进行第378次实验，目标是重组干细胞。”
萧越随手翻了几页实验数据:“药剂加大了两倍的量?”
“这是最高效的剂量、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往的剂量并未使实验对象出现较大的生理排斥反应，其耐受评估结果也较高，所以可以加大药效。”
萧越睨着那道几乎不存在的人形思忖了片刻。
“开始实验。”
研究员依言按下一个按钮，实验舱内立刻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骨头在一根根地不停断裂，夹杂着一道隐忍而痛苦的闷哼。
萧越收回视线，似是对这些残忍的声音熟视无睹。
“如他所愿，加快实验进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