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竞技场
真正的胜利者，是战胜自己。
Chapter 1
炸鱼薯条，一种美食。
余力很喜欢这道菜，不仅专门找食谱在家里苦心钻研，有事没事就当做消遣做给自己吃，甚至喜欢到把这个名字当做常用的游戏昵称。除了方便快捷的优点之外，最关键的是余力很喜欢它的名字。
“炸鱼”。这个词原意指的是用炸药捕鱼，是一种恶劣而又大材小用的方式，后来因为形容太过贴切，在玩家圈层也逐渐流行开来。
说得更明白点就是，他很享受“扮演新手去欺负真正的新手”。
曾经这份快乐他只能在格斗游戏上抒发，不过自从奥德赛出现，他就立马体会到这个游戏别样的魅力，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格斗”。
目押、立回、架招、连段、安全跳……层出不穷的格斗技巧在这个游戏中都能以别的方式展现，意识到这一点的余力简直像是收获了某种待开发的玩具，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奥德赛的竞技场里。
当然，他还顺便去报了个拳击补习班，看着自己不断提高的排名和肱二头肌，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快乐游戏马上就要来临了。
不过排名高了，他还得先处理一下更实际的事儿。
“三千块，接下来一天的比赛你只管输就行。”
“好的老板~”
您的账户已入账三千元整。几乎是答应的瞬间，手机短信便传来了打款到账的短信。
“这在游戏里赚钱真是轻轻松松啊~”
自己排名高了后，就有专门的“游戏导演组”找上了自己。
他们通常会给高排位选手一笔钱，让他们输给特定的人，从而操控整个排行榜，在游戏行业里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不过对于自己这种普通玩家，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大环境，还不如安心赚钱。
余力把手机随意地丢在床头，跟着视频做了做每天必练的热身操之后，便开始潜入了奥德赛之中。
是时候寻觅今天的猎物了。
换上新手套装，隐藏自己炸鱼薯条的昵称，随后戴上新手最爱的蠢萌头饰，一个完美的“竞技场新人”打造完毕。
他踱步在竞技场四周的等待区，目光炯炯地在身边的人身上打量着。
“不行，那人的装备一看等级就很高，万一翻车了就不好了。”
“靠在墙边的人倒是挺像新手，不过那动作应该是正在约朋友，估计不会答应邀请。”
正当余力垂头丧气地接受现实时，一道声音从他的面前响起。
“竞技场，是在这吗？”
“是是是，你点开地图上面不是写了吗？”
昵称BQ-123，一身的新手装，走路时候四处打量，有事没事还停下来看菜单键，从种种迹象来看……
没跑了！这家伙纯纯的新手，看来今天的这盘菜算是找到了！
Chapter 2
“哥们，有兴趣来一局竞技吗？我纯新手。”
BQ-123的表情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怎么玩？”
“不复杂，我邀请你，你答应就行。”
生怕这个小白反悔，余力火速冲着对方按下了邀请键。
“玩家BQ-123已同意您的对战邀请，请选择场地。”
“你有喜欢的地图吗？要不选一个？”
“我都行，感觉没什么区别。”
看着眼前这个满不在乎的新手，余力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番。
哼，新手就是什么都不懂，熟练掌握每一个场地的特性可是影响对战走向的重要因素。随着地图被选取的刹那，周围原本的空间也被宽阔的酒管所替代。余力和BQ-123分别站在地图两边，场地上空还有巨大的计分板漂浮着。
“准备好了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看着BQ-123点了点头，余力也稍稍攥了攥拳头。第一局先放放水让他赢几把，免得他被吓跑了，然后自己再好好虐一虐这个“新人”。
对战开始！
轻盈的拳风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自己在做出动作之前，受到伤害的提示便出现在了面板上。
秒杀。
重新复活的余力心底瞬间浮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念头。
——好家伙，原来这人也是个炸鱼的！
不到1分钟，炸鱼薯条输给了BQ-123。
余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轻微的痛觉反馈让他有了些许清醒。这个新手在现实里估计也是玩格斗的，看来不能太掉以轻心了。
“哎呀，没想到哥们你还挺厉害的，是不是在外面练过啊。”
他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袖口，摆出一副刚才只不过是测试一下的口吻。
“嗯，学过一点拳击。”
呵呵，装得还挺像。不过回想起刚才被一击干掉的情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这家伙这么猛，感觉比我在健身房的拳击教练都厉害不少。
不过新手总归是新手，游戏的世界可不是简简单单靠拳头硬就能赢到最后的！
他的目光瞥向了右手边第三个木桶，熟悉这个地图的人都知道，那里藏着一个能提供全属性增益的隐藏BUFF，只要自己拿到那个增益，虐这个小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不开始吗？还是到此为止。”
“别急哥们，马上开。”
听着对方的语气渐渐有些不耐烦，余力也赶忙挺直了身子。不过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小白玩家”仅仅是稍微调整了下位置，但看姿势应该是想和刚才一样发起快攻才对。他提前将身体侧倾，准备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拿到BUFF。
对战开始！
随着对战的光幕落下，余力几乎是瞬间冲着右侧奔袭而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是他觉得自己跑得最快的一次。
可事实的结果，总是出乎意料，他的面前出现了和刚才完全一致的攻击，不止是角度、速率，还算到了自己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全速奔跑。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旁边观战，一定会觉得是自己主动往拳头上撞的。
咚——毫无疑问的又一次秒杀。
再次在复活点重生让余力明白一句老话：人外有人，天外总有天。自己完完全全，不是对面这个人的对手。
Chapter 3
余力搓了搓手心，换上了一副有些谄媚的表情朝着对方凑了过去。
“不知道哥们之前玩什么游戏啊？能不能给个好友位？”
“之前不怎么玩游戏，算不上高手。”
切，装什么装，才玩不久怎么可能把我虐的连还手的空隙都找不到？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服务器排名前500的大神好不好？
但余力并没有气馁，虽然性格有点冷淡，可如果能把这样一个人拉过来，肯定是好处多多。
“那你有没有考虑加个战队，里面全都是高水平玩家，我这刚好有路子……”
“等等，我接个电话。”
冰冷的语气打断了余力的推销。BQ-123朝着半空中看了一眼，那是显示电话号码的位置。
“喂，我在。”款款落下的声线仿佛春日里轻摇的微风，和刚才冰冷没人情味的声线完全不是一个人。
“嗯，我现在就在你前几天说的那个游戏里。”
“没事，我没在忙，刚好收队了我就上来看看，待会就去接你下班。”
眼看着对方终于挂了电话，余力只能再一次凑上去，不过对方行色匆匆，似乎已经准备离开了。
“哥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说了，没兴趣。”
“那要是有钱可以拿呢？”
余力低着头凑了过去，手掌微微张开，冲着面前的人伸出两根手指。
“以你的水平在排行榜上一定能爬得很快，到时候来我们车队，打一场比赛能给你这个数！”
“什么比赛？”
“怎么？有兴趣了？”
“你继续说。”
“嘿嘿，以你的技术只要稍微把排名打高一点，自然就有买家找上门来了。”
“这个榜单，怎么才能升得快？”
“一直赢的人升得最快。”
余力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答案，无论在什么场合都绝对有效。BQ-123点了点头，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远处走开了。
“喂？真不考虑一下？起码先给个好友位吧？”
BQ-123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屏幕中央突然出现的确认信息，让余力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切，这么拽，感觉和他聊天跟审犯人似的。”
余力想着刚才的对战，心里却总是气不过，随手便拨通了最近一个号码。
“喂，是张哥吗？我余力。”
“我想问最近咱们组还接单子吗？狙击竞技场新手的那种。”
“我这儿有个活，昵称是BQ-123。要求也不多，见一次好好虐他一次就行，放心钱管够。”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后，余力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揍了我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Chapter 4
四百七十七位，玩家BQ-123。这是三天后余力在排行榜上见到的名次。
“升得可真够快的，这都已经比我高了。”
余力不爽地撇了撇嘴，随手打开了对方的对战记录。除了有十几局显示因主动离线而判负之外，剩下的可以说是一路常胜，直接爬到了排行榜的头部位置。而其中，他们车队里最强的张哥，也赫然在失败者的那一方。
“……连张哥都不是对手，怪不得最近这么多大公会都在找他。”
没成想自己随便找个炸鱼的，都能遇到这样的新手大神，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自己倒霉。想到这，原本还准备美美炸鱼的他突然兴致缺缺，随便虐了几把菜之后便欣然离开了游戏。
叮叮——余力刚下线，就发现手机传来了震动，是一条短信。
“老地方见，导演组开会。”
看到信息的余力从床上站起了身子，踏上了自己的毛绒拖鞋，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导演组的老地方被安排在街拐角的一处咖啡店，当然余力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冒，他宁愿多喝点碳酸饮料，也不愿意来这种地方品味所谓有情调的“咖啡”。
不过奈何此刻在他面前猛敲电脑的几位大佬似乎对咖啡都情有独钟，索性就把地点安排在这了。可对余力来说这种场合自己也就是来听听，毕竟自己也算是个打手，剩下的除了张哥之外，听说都是从事黑客和账号买卖的人。
反正他们聊的东西也听不懂，余力索性就拍了拍张哥的肩膀。
“张哥，上次的单子辛苦你了。”
可张哥并没有言语，只是淡淡地抿了口咖啡。
“不辛苦，反正也没打过。”
“不过按照报酬，这个月的单子，给你扣一半。”
听到要扣自己的钱，余力的心里越来越不平衡。明明是你自己打不过人，这还赖上我了……
他大口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感觉瞬间让他想吐出来。
“给你点的浓缩，好喝吧。”
“不好喝，苦得要死。”
“有时候吃点苦，做出点牺牲才能赚到钱。”
“这次线下去联系打手的事，我准备交给你。”
余力抬起头望向张哥平静的目光，心底泛起的是咖啡一般的苦涩。线上干不过、拉不拢的家伙，就想办法把对方的地址扒出来，然后再去找Evolver狠狠教训对方一顿，让对方乖乖从排行榜下去。
这样的手段，从他入组开始已经见得多了。可余力只是爱打游戏，可从没打算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儿。
他摊了摊手，随即仰头把面前的咖啡喝了个精光。
“去哪，钱还没分呢。”
“张哥你了解我的，线下的事儿我不掺和。”
自己只是想打游戏挣点外快，玩家的事儿，总归是要在线上解决。
毛绒拖鞋总归是抵御不了寒冷的天气，他把被冻僵的脚趾往被窝里一塞，随即便登上了奥德赛。
如他所料，那个男人今天果然也还在打排位。
BQ-123接受了您的对战邀请。
当然，结果自然是一场惨败。
Chapter 5
“你这几天考虑下，少打点排位吧。”
余力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虐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人站在路边说这种话。BQ-123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有什么问题吗？”
“简单说就是，排位打得快，麻烦来得快。”余力很隐晦地试图表达自己的真正意思，但看这人的表情显然不为所动。
“我不嫌麻烦。”
“我知道你的技术很牛，可总归是在游戏里，出了奥德赛有些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咱恋语市的治安，应该还没那么差吧。”
行，尊重他人命运，学会关心自己。
余力在心底恶狠狠地吐槽了一番，这种家伙让他多吃点苦头也是好的。不过在那之前，余力还有件事想要做。
“哥们，其实说句实话，被你揍了这么多次我也挺不服的。”
“不管大大小小，怎么说我也算是个游戏高手，大家也算是熟人，我也不装了。不如我们真真正正练一场，怎么样？”
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炸鱼薯条的昵称暴露给对方。
“行。”对方简短有力的一个字，答应了自己的对战邀请。
的确，结果确实和余力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等时间走了两分钟的时候，他才倒下。
这样的结果，也算值了吧。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力的对战记录上已经满是“失败”的字样了。不依靠装备，不用技能，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让他无法招架。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竞技场上争得荣耀吧。
回想起自己之前炸鱼的种种行为，余力忽然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一个小丑。他暗自苦笑了两声，转身准备找个地方给自己换个名字。还是别叫炸鱼薯条了，叫炸薯条好了。
“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要问你。”BQ-123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几乎是应激反应般，余力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
“够了够了，今天被你活生生当了一天的靶子，还不够吗？”
“我没想打架，问你点别的事。”
余力从BQ-123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犹豫的表情，惹得他不由得激起了从未有过的好奇心。
“那你问，这游戏我老熟了。”
“这个游戏里，有什么东西比较适合当礼物送的。”
“好看的东西确实有不少，给男生女生的？”
“……女生。”
原来这样的高手，也会是一个恋爱脑！
可又过了几天，余力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他没看见那个熟悉的BQ-123再次上线，而与此同时张哥他们似乎也断了联系，好像在忙很重要的事。
“亏我还好心提醒他，这就叫不听哥们言吃亏在眼前。”
余力百无聊赖地下线，似乎心底有点不是滋味。之后，应该再也看不到这个玩家了吧。
就在这时，熟悉的短信再一次传了过来。
“下午一点，老地方见。”
还是换上了熟悉的拖鞋，来到了熟悉的咖啡店门口，余力隔着老远就看到店里除了张哥之外，还坐了好几个自己没见过的人。
那些人应该就是Evolver打手吧……
想想又要和这些事扯上关系，余力悻悻然地蹲在门口，一步也不想走进去。自己只是想玩玩竞技场，怎么就这么难呢？
“特遣署办案，无关人员请暂时离开。”
“特遣署？”
一道似曾相识的声线落在余力的耳边，转眼间白色的身影便来到他的身前。平静的眉间扬起锋利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此情此景让余力唇角忍不住地微微颤动，发出的声音也磕磕巴巴起来。
“那个，我是凑巧想过来喝杯咖啡，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你叫余力，现年二十九岁，自由职业者。信息没错吧。”
听到对方这么精准地报出自己的个人信息，一股冷汗不自觉地从他的额间滑落下来。自己导演组的那点事儿，难道都惊动特遣署了？
余力在心底猛地嘀咕，胸口怦怦乱跳的心脏让他几乎想要昏过去。
“是、是我。”
“关于雇佣Evolver进行暴力犯罪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到对方的发言，余力不由得一愣。
“我……我我只听说过这个做法，但从来没亲自接触过。”
“没碰过就好，先别走，待会一起去局里做个笔录。”
还没等余力反应，剧烈的风从窗户猛地扬起。余力下意识抬手去抵挡袭来的强风，可从指缝间窥见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睁大双眼。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那几个打手，在看见男人进来的瞬间便猛地站起，高高扬起的几只拳头似乎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击倒。
可那个身穿白色外套的男人几乎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袭击，只是冷静地扬起手，随后将在场的所有人制服在地。
那副样子让余力这几天空缺地记忆瞬间涌了上来，简直就和BQ-123一模一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格斗。余力脑子只有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