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曾偏航的船
所有人都不曾忘记你，别忘记你自己。
Chapter 1
“陆哥，你听得到吗？我们现在的人都被冲散在森林里了！”
“有好几个人都已经空血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团灭了。”
“是啊陆哥，我看怪物血量也磨的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反攻吧。”
“别急，你们先带着伤员躲起来。”
听着聊天频道里队友焦急地呼喊，陆一知道，作为这只临时副本小队的队长，首要任务是让大家稳住阵脚。
“那家伙没那么好对付。”
参与过大大小小任务的他很清楚，大多数人的失败并非在开始，而是倒在迈向胜利的最后一步。陆一用指尖拨开面前的树叶，此刻发出任何声音都有被对方探查到的风险。
毕竟他们这次的敌人，是《奥德赛》新开副本的最终BOSS，人面蝙蝠。
巨大的翼膜在陆一头顶掀起强烈的冲击波，猛烈的嘶吼声像是要把这些试图挑战它的弱小人类全部撕碎。
陆一仔细地朝着天空观察着，指尖却已经点上了技能栏的第一格。
那里存放着的，是一个和自己Evol很相似的数据分析技能。
在启用瞬间，看起来毫无规律的飞行轨迹，在他眼中却是无数数据组成的线路。很快，陆一便在脑海中得到了一张准确的轨迹图。
他点开地图，果然在预定的轨迹路线上发现了几名队友的头像标点。看着如星盘般散落的标点，陆一在脑海里串联起了一条清晰的进攻路线。他快速在队伍聊天频道上为每个人发送了输出的节点，随后点开了通话键。
“每个人在指定的时间发起攻击，不用恋战，打完就躲起来，怪物锁定不了我们的位置。”
“听你的，陆哥。”
过了一会，绚烂的攻击宛如夜空中的烟花秀，宣告着他们的胜利。
“谢了陆哥！”陆一身边炸开队友们的欢呼，“要不要和我们组固定队？包你每周拿满公会贡献点！”
“这就免了。”虽然和这些队友只是萍水相逢，但陆一还是通过了所有人的好友申请，“但下次打副本缺人可以喊我。”
陆一刚摘下头盔，抿了一口泡了很久的速溶咖啡，略苦，但刚好适合提神。他拿起身边的手机，几乎是习惯性地展开了自己的Evol。陆一感受着涌入脑海中的庞杂数据，从中分拣着正在这个城市发生的各种信息。
晚高峰时候有一只小狗在公园走失，主人花数万悬赏……其实小狗一直躲在儿童区，还被家长拍照发帖吐槽了一番。
嗯，公园里好像又有人用Evol偷东西了，明天多派发个任务单好了。
信息就是这样，总是不对等的。
陆一躺在椅子上刷着脑内的消息，直到一条视频，触动了陆一的“危险过滤器”。
那是一段AI配音的视频，极为刺耳的声线在夸张地表述着一场发生在《奥德赛》中的争斗。而结果是，其中一名争斗者已经被杀害。
“能利用《奥德赛》来杀人……”
这个字眼让陆一紧绷起来，他根据视频里的ID第一时间搜寻了对方的地址，同时手上不停歇地拨通了唐朝的电话。
“喂？唐朝，刚才我给你发了个地址。住户叫张大国，网名是剑海豪情。”
陆一想到了刚才那个视频里的说法，虽然他并不相信真的有人能通过电子网络犯罪，但他还是额外嘱咐了一句。
“动作快，如果情报属实，这个人可能已经被杀害了。”
Chapter 2
单面玻璃将审讯室割裂成两个世界，走进审讯室的犯人，有的紧张，有的嚣张。
可陆一望着此刻正在接受审讯的咸宁，眉头却越来越紧皱在一起。在咸宁的脸上，他看不出恐惧，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等陆一回过神来的时候，笔录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问题了。
从何时苏醒，到怎么从医院离开交代得很清楚，时间都对得上。
随着一阵不耐烦的开门声响起，陆一转身就看到了唐朝垂头丧气的面孔。
“怎么垂头丧气的，审问不是很顺利吗？”陆一重新把笔录翻回第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记录。
“就是因为太顺了才犯难。”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匣子，唐朝忍不住说了下去：“一问一答，和机器人似的。还是说每个信息流的Evolver都这么会控制情绪？”
陆一听到这话，对唐朝翻了个白眼。
唐朝没在意陆一难得的情绪表达，拖了把椅子放到陆一身边，整个人倒跨着坐了上去。“说实话，我来特遣署审问过的人已经多到数不清了，还第一次遇到这么怪的人，甚至是个小孩！”
“不是小孩，是犯罪嫌疑人。”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后陆一敲了敲桌子：“我也觉得这个小孩很怪，等待会白队来了，记得多提醒几句。”
“提醒什么？”
陆一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唐朝这家伙就是这种时候最气人。
“提醒白队，我们俩刚才的审讯大概率全都白费了。”
没过多久，陆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熟悉脚步。根据经验看，一道是白队的，另一道是属于那个女孩的。在简单的交涉后，陆一便将刚才的审讯记录递了过去。但从白起凝重的表情看起来，他也意识到了咸宁身上的谜团。
房间内的短暂沉默让每个人都有些一筹莫展，直到白起率先开口。
“现在不用想这么多，审讯本来也不是一天的工夫。”
“既然咸宁已经被我们抓住，找到背后的真相也不会太久。”
不管遇到什么样棘手的困难，白起总是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人。陆一一直以来最佩服的，便是这种无可比拟的魄力。
事情果然和他们预先想到的一样，即便是面对白队的审问，咸宁的回答还是没有丝毫变化。陆一跟在白起身后，准备先把咸宁送上回署的警车上。
可就在咸宁走出审讯室的刹那，却脚底踉跄一般朝着旁边倒了过去。陆一下意识伸出了手，瞬间就控制住了咸宁即将倒下的身子。
是想趁机会逃跑吗？
可还没等陆一进一步思考，一股强烈的触电感却从指尖传了上来，让他不由得手上一痛。
“没事吧。”白起瞬间从陆一手上接过了咸宁被束缚的双手，陆一也只当是错觉挥了挥手。
“没事的白队，查《奥德赛》的这几天熬了点夜，回去休息下就行了。”
“知道了，别勉强自己。”
陆一点点头，却只是盯着自己刚刚被电到的手掌，不自觉地有点出神。
回去的路上，陆一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疲惫。两个眼皮好像不听使唤一样想合在一起，脑袋里混乱得像是浆糊。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躺到了床上，甚至连屋里的灯都懒得去关。
就这样，陆一很快就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堆满文件的工作台前，显示屏上是无数正在滚动的数据。可他却怎么也无法解读出数据的意思，就好像自己不再是自己。
不再是特遣署的一员。
Chapter 3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陆一醒来了，与此同时强烈的呕吐感几乎瞬间涌了上来。他趴在床边努力干呕了几下，剧烈的痛苦让陆一握紧指尖。等回过神来，掌心已被划出几道血痕。
陆一想知道自己在哪，但身边仪器上醒目的NW字符，却给了他答案。
他努力想坐起来，锥心的痛感刹那间传遍全身。而当陆一拉起袖子，看到那一道横向展开的伤痕时，他心中的震动也随之而来。
这是他在无数犯人身上见到过的，白队使用Evol时才会留下的痕迹。
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又为什么会和白队交手？又为什么会在NW所属的场所里？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这几个问题。
陆一环顾了下周围，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病床和各种监测仪器，而床头定期的检查表说明很快就会有人来观察他的情况。
现在对于陆一来说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字，等。
他闭上眼睛，重新盖上了被子，装成没有醒来的样子。而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扇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只是进来的人却让陆一始料未及。
“不是说他可能醒了吗？怎么还躺得和尸体一样？”这种让人一听就有点欠揍的语气，陆一不睁眼就知道是唐朝。不过唐朝的到来，倒是让陆一瞬间松了口气。
“脑波监测显示他刚才已经进入清醒状态，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至于醒没醒，并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只要没死就行。”
唐朝那家伙，听到这话肯定气死了。
陆一在心里腹诽。
“喂！你怎么说话呢！”如陆一所料，对面漫不经心的回答瞬间点燃了唐朝的火气。
“瞧你在这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让我一个人在这，起码眼里看着不烦。”
你这样说，对方肯定也懒得搭理你了。陆一继续在心里吐槽着。
果不其然，另一个脚步开门走了出去，陆一判断现在屋内大概率只有唐朝一个人了。他半睁开眼，发现唐朝正斜靠在床边，眼神狠狠地看向门口的位置。
这倒是个好机会。
陆一刚伸出了手，强烈的扭痛感便从手肘部分传了上来，让陆一瞬间感觉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房间里多出的血腥味，你不会以为我察觉不到吧。”
“唐朝，你疯了！”
陆一努力挣扎着回头，却看到了唐朝此刻冷漠的表情。那是一种，充满着绝对怀疑的表情。
“回答我，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Chapter 4
“你的意思是，你可能被一个不明所以的东西控制了，所以一直昏迷到现在？”
“不是可能，是肯定。”陆一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目光直直对上了唐朝。他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犹豫，那是一种被背叛之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骗鬼呢！你最近在署里全勤打卡，每天早晨天没亮就给大家发分析表了。要真是被控制了，早被人发现了。”
陆一没打算就这样说服唐朝，只是想多搜集点对自己来说有利的信息。从他的反应来看，自己的身体的确是被操控了。
至于“伪装的陆一”究竟是如何被识破的，自己身上那熟悉的伤口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看来再高明的伪装，也瞒不过白队的眼睛。
“是白队让你们来看着我的吧，而且白队应该没告诉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
“下达的指令，大概率是让你们换人看着我，不要告诉我太多特遣署的现状，再慢慢试探我的情况吧。”
“冒牌货分析得还挺起劲。”
陆一不断分析着现在的情况，此刻唐朝略显不屑的表情也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没有否定，也侧面证明了自己的分析没错。
唐朝努力维持了一会严肃的表情，却突然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了下手。
“你刚才那些话，倒是真的挺像陆一的。说实话，前几天那个机器人陆一，我还以为你分析东西入魔了呢。”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真的。”
“我分不出来，我只知道在你撇除嫌疑之前，哪都去不了。”
陆一知道唐朝说的是实话，特遣署决不允许内部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不只是白起不允许，自己作为特遣署的一员，也同样不允许。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反正现在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唐朝，给我找几个本子和一盒笔过来。”陆一活动了下手腕，状态还行，起码写点东西应该是没问题了。现在自己有的信息，已经足够分析出不少东西了。
“你一个嫌疑人，怎么还提起要求来了？”
“更何况，有我们轮班看着，你也用不了Evol吧。”作为队友，唐朝很了解陆一想做什么。
“信息可不是只有纸面上的那些数据，人身上的每个动作、语言、表情甚至是气味，都是信息的一部分。”
“别忘了，即便不用Evol，我也是特遣署的分析员。”
陆一整理了袖口，脑袋里已经有了接下来的对策。
“这是我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手段。”
Chapter 5
这几天陆一也没有闲着，不管来的人是谁，他总能旁敲侧击地从对方身上看出一些信息。毕竟都是老熟人了，有些习惯总归是瞒不过自己的。
虽然没有了Evol的加持，处理这些信息的速度并不快，但总算聊胜于无。
就这样一点一点积累着，等陆一回过神来，身旁的本子已经堆得和仪器一样高了。
他能分析出对方控制自己，大概率是想要特遣署的情报网。也能分析出，对方过于机械的情感表达，可能是造成破绽的其中一点。
但陆一迟迟分析不出，究竟是谁做了这件事。他用笔挠了挠头，不禁叹了口气，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是顾征带来的，说是让自己了解下“被监禁的日子”。
这年头，没电子产品还真是不方便。
陆一伸手在日历上打了个圈。算日子，今天差不多应该是唐朝换班吧，希望他别像上次一样带着炸鸡过来，美其名曰说是考察下我的喜好有没有变化。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吗？
陆一揉了揉手腕，走下床舒展了下身体。
可此刻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却瞬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走进来的人，是白起。
“白队，我……”还没等陆一说话，就被白起伸手打断。
“既然能走路了，跟我出来吧。”白起冷冷地挑了一下眉，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看来，“真正的审讯”来了。
走出楼门，周围的冷风让陆一忍不住搓了搓手。
下一秒，强烈的风刃就从他的耳边掠过，巨大的鸣响声让陆一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聋了。可他还是挺着病号服，站直了身体。
“报告白队，陆一申请归队。”
“紧张了？”白起的语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严肃，反而有些调侃的意味。
“紧张，但不敢乱动。”
“理由。”
“我信任白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没被定罪的嫌疑人。”
陆一知道，对白起的熟悉是自己唯一的底气，特别是工作上的。
“还行，没忘了自己的身份。”白起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你们都出来吧。”
“我就说，这个陆一肯定是真的。”以唐朝为首的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陆一团团围了起来。
“先去换衣服，马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那是哪？”
“还能是哪，当然是去吃饭了。”
啊？陆一有点懵了。
饭店还是他们最熟悉的那家，就在特遣署的路口，大半夜也经常坐满了人。
虽然时间上没过多久，但陆一总有种很久没来的感觉了。
“陆一，以前你最拿手的就是表演节目了，这才是自证的手段！”果然，唐朝总是第一个带头起哄的人。
“我是被控制了，不是失忆了。”陆一无奈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朝着嘴里喝了一大口。喧闹很快挤满了饭店，让人既开心，又有点疲惫。
好不容易从人缝中挤出来的陆一，终于在沙发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当然，其中的真正原因，是白起也坐在这。
陆一拿着酒杯略显尴尬地坐了下来，却没想到白起也把杯子凑了过来。
“想什么呢？”
白起的眼神很锐利，像是想看穿些什么。
陆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杯子也凑了过去。
“我是觉得这个庆祝会，倒才像是真正的审判。”
“说说看。”
“……打着自证的旗号，让一个社恐的人当众表演节目，难道不算审判吗？”
只是想想刚才被那么多人围在一起的场面，陆一就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瓜脸。或许是很少看见陆一摆出这种表情，白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趁着些许的酒劲，陆一也问出了从刚才就压在心底的话。
“那个白队，你难道不担心我还在被控制吗？”
“我知道你没有。”白起说得很坦荡，仿佛早就知道陆一会有这种疑问。
“为什么？”
“特遣署指挥官的直觉。”
白起的语气很轻松，可陆一明白，这句话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
透明的玻璃杯在空中碰在一起，铺陈开喧闹的音色。
之前还凑在一起大呼小叫的人不知道何时都凑到了这个角落，大家都用相同的目光，看向位于座位上的白起。
而陆一，也终于从白起口中听到了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话。
“陆一，欢迎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