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天台的你
现在我们在同一个位置了，白起。
我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等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几乎用尽了一切力气，推开了天台的门。
澄澈的天空如一方琉璃，透着迢遥而明亮的光。秋阳向西偏垂，将白起拉出一道不长不短的影子。
相比我大喘着气，他没有回头，似是在思考和想象那些死亡的孩子。
[玩家姓名]： 你……
白起： 怕什么。
察觉到了我的慌张，他一边说着，随意向空中踏出了一步——
白起自然没有掉下去，只是静静地悬在空中。
风扬起他的衣襟，勾勒出一道孤注的轮廓。
像悬在空中的第五个孩子。
我望着那道身影，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走上前，和他转过头的目光投在一起。
[玩家姓名]： 你还好吗？
白起： ……
他眉头一紧，在下一秒踩到了天台的铁栏上方，遮住了大部分的秋日。
白起： 放心，我之前从这里掉下去过。
白起： 我是不会再掉下去的。
半蹲在铁栏上的少年冷漠地俯视着我，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分明。
一时令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在逞强，还是在宣告。
看着这样的他，我只能喃喃地开口。
[玩家姓名]： 你为什么会从这里掉下去？
白起： 过去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
[玩家姓名]： ……可是我想知道。
白起：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高高地站起，如很多年前一般，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与桀骜。
那双曾装满了欢喜的眼睛太美丽、太明亮，让我甚至忘记，他曾是如何一步步武装自己，来与这个世界对抗。
他太坚强，也太洒脱，也让我差点忘记，在他的心中是否有太多未曾打开的结，和一颗曾经伤痕累累的心。
看着那抹不驯的面容，我发现自己从未像此刻一般，看清他倔强又危险的眼瞳。
一股极为剧烈的情绪不断上涌，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不断发烫，但只是咬了咬牙，抓紧铁栏不停向上爬去。
白起： ……你干什么？！
我没理会他，一步又一步地爬到了铁栏的顶端，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那道铁栏是那么细，风轻轻一吹，便发出微微的颤抖。
我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爬到上面的，也不知道刚刚说出掉下去的白起又是如何踩到天台的边缘的。
只是巨大的眩晕感侵蚀着我的心，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并在下一秒被他狠狠握住了掌心。
白起： 你要干……
[玩家姓名]： 现在我们在同一个位置了，白起。
他好像瞬间屏住了呼吸。
[玩家姓名]： 这里这么高……我已经怕得不行了。那些孩子，还有……一定都很害怕吧？
白起： 我是打架，跟他们不一样。
[玩家姓名]： 打架把人推下去就更恶劣了。
我看着他，却见他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
[玩家姓名]： 你当时受伤了吗？
他似是怔了怔，握住我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仿佛握紧了什么。
白起： 没有。
白起： 我……
白起： 运气好。
[玩家姓名]： ……那太好了。
我端着的心立刻安心了下来，也用力回握住了他。
[玩家姓名]： 我没有想要同情你\……我只是想要了解你，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想要站在你的身边。
[玩家姓名]： 谢谢你告诉我，白起。
白起： 不说你会很吵。
我不禁偷笑，而他也大概难得窘迫，抓着我的手就跳到了平台上。
[玩家姓名]： 你觉得真的会有人去害那些孩子吗？
白起： 从你们公司的报道来看，你应该很清楚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事件。
[玩家姓名]： 原来你还会看我们的报道呀！最近听说点击率不高的。
白起： ……
他一口气憋在原地，有些黑了脸，却令我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玩家姓名]： 按照我现在调查的内容是这样的，但这只是一部分。
[玩家姓名]： 我今天又发现其他很奇怪的地方，同时又看到了你在这里。
白起： 和我有什么关系？
[玩家姓名]： 如果这真的是自杀事件，你不应该对这件事调查这么久。
[玩家姓名]： 你在怀疑它。而我，会相信你的直觉。
他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后又下意识移到了一旁。
白起： 随你。
但很快，白起便转身迈开了腿，作势要向天台大门走去的样子。
冷漠与遥远再次成为包裹他的风，吹得我的心忍不住地酸涩。眼眶阵阵发热，我却只能挤出苦笑。
[玩家姓名]： 从我回来以后，你看到我总是要走呢。
白起： 我没有。
几乎是同一秒，他立刻否定了。
那个回复回得太快，好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最后白起只是狠狠地踩住了脚，泄气般地将门甩上后，又忿忿踏着军靴一把扯过了我的手腕，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白起： 我只是去关门。
他的口气有些凶巴巴的，身体有些僵硬，脸也撇到了一边，令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一切变得很安静，风也安静。
白起似乎也紧张局促，让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白起： 我只是不知道……
白起： 要怎么待在你的身边。
不知道手指的距离应该要离多远，不知道我的目光应该在你的身上停留多久。
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步调走到你的身旁，不知道该对你说话的语气，不知道要怎么接住你的眼泪、收藏你的笑容。
不知道记忆里的我除了守护的意义之外，为什么能自然地握住你的手，看向你的眼睛。
不知道如果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像过去一样和你相处，还能否坦然地走向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却还留在这里。
不知道我一定要留在你的身边的理由。
太多无以言喻的疑问充斥在我的脑海中，在你出现后，将一切变得更为烦躁与矛盾。
我喜欢你。
只是“喜欢”二字，却无法囊括我所有的犹豫与苦恼。
[玩家姓名]： 白起，你……是怎么看待我们过去发生的那些事？
白起： 我应该合格地履行了约定，保护好你。
白起： 但那是我的温房。
像一场灿烂的暑假，一轮皎洁的圆月，一道温柔即逝的风。
她会安慰他、照亮他……路过他。游移而懦弱的人，是他。
[玩家姓名]： ……你觉得自己是在被保护着吗？
白起： 是我不够强大。
记忆里的他太温吞、太迟疑、太弱小，太想要停留在她好看的眼睛里。
白起： 我的暑假应该要结束了。
他应该要回到风暴之中。
但为什么只是这样说出口，他却更加烦躁不止。
白起： ……但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看到少年一手扶着后颈，半仰着头。
他的神情烦恼又诚恳，连下颌线都是那样的好看。
我轻轻笑了。
尽管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白起依然是他的模样。
[玩家姓名]： 你会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来和你相处吗？
白起：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玩家姓名]： 我也是这么想。
[玩家姓名]： 白起，对我来说，我也希望你能做自己。你不需要变成任何……我们以为的样子。
[玩家姓名]： 我之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说暑假是时间的奢侈品，属于看云做梦的少年。
我站起身，站在白起的面前。
[玩家姓名]： 你已经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了，对吧？
白起： 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玩家姓名]： 我也是。十六岁的我，也不敢像这样站在你面前。
我笑望着他，抬起手，像下战书一样指向他。
[玩家姓名]： 我不是你的暑假。
[玩家姓名]： 我是和你一起寻找答案，卷起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