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舆论脱缰
我只知道,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特遣署的人如白起所说,在他离开了没多久后,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但却都褪去了往日的熟稔。
在被接到特遣署后,我被安排了一系列的身体与大脑检查,似乎也接受了白起所说的Evol指纹记录。
刚准备进行笔录,顾征晃了晃笔。
顾征: 其实你可以先去休息,如果害怕,我们也可以派人保护。
顾征: 你不用这么勉强,这里没有“虐待”受害人的传统。
[玩家姓名]: 没关系,现在我记得比较清楚,以免有什么遗漏,所以现在就好。
这自然是借口。
毕竟,除了做笔录我也找不到其他方法,能够耗在这里,得到一个可能与受伤的他再遇的时机。
顾征的问题都问得很细、很全面,尽管我尽可能保持思考、缓慢回答,愈发疲惫的身体还是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
在接受最后某个Evol仪器扫描后,我站在走廊里回头看着顾征。
[玩家姓名]: 我必须看到白起,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玩家姓名]: 我必须看到他!
顾征: 指挥官的行动只对他自己负责。他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顾征: 而我们只是服从他的指示。
[玩家姓名]: 那起码让我看到他治疗的样子。
顾征: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走路都歪歪扭扭的,还有心思关心他呢。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看着我执拗的态度,还是不免叹了口气。
顾征: 他的伤他自己心里有数,说死不了就死不了。
顾征: 不是很懂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顾征: 我也要出去了,大制作人小姐,别增加我工作量了。
他语气轻轻,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莫名其妙。
我总觉得好像我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很快,一个特遣队员来到我的身边,仿佛是在示意我接下来的行动。
我看着面前冷冰冰的一切,咬了咬牙,迟缓又无力地迈开了脚步。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白起: 没事。
两个字,简简单单,仿佛剥去了所有疼痛的过程,只留下了一个干巴巴的结果。
但只是这样的结果,却让我始终惴惴不安的心落了底。
可在没有看到白起之前,担忧持续侵蚀着我,却又令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他。
我看着安静的手机,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他来说,会是关心,还是打扰呢?
我沉沉地看着那串数字,不禁有些苦笑。
说着不是16岁,但现在和高中生有什么区别?
我无法确认他的心,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上前对他说话,也不知道是否要等在某个楼梯转角,才能装作无意地遇见他。
我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往公司。
我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将最近调查到的高中生自杀事件中能公开的情况全部细致地整理了一遍。
每一个孩子的家庭环境,每一个班级的“社会氛围”。
看着那些冰冷的言语和画面,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那份强烈的怀疑迫使我正视面前所看到的一切,令我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笔。
某种巨大的缺失感在我遇见的每个人心中诞生。
它微妙地影响着某个人,影响着整个世界。让弱者孤立,失败者走投无路。
尽管我还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或许正如那个小男孩说的,的确是某种重要且作为根基的事物。
但那会是什么?
道德感?同理心?共情力?感情?温情?
与他人之间的牵绊?
我挠了挠头,面对一种庞大的抽象物质,有些摸不清头脑。
同时对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和他的Evol,我也只能保持谨慎。
[玩家姓名]: 不会又是从哪里钻出的新敌人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晃了晃脑子,集中到面前的调查里。
之前的集体自杀案除了没那么奇异的死亡时间外,和恋语高中的没什么区别。
我总觉得通过这场调查,似乎迈入这个城市万千厚重血脉的其中一条,清晰地望见它变化的某种样子。
随后,我将整理的信息和其他人一起调查的其他起事件整合到了一起,安排人发了出去。
没想到舆论爆了。
但比起背后的家庭问题、学校问题、社会问题,反而津津乐道的是这个神秘的“集体自杀事件”。
集体去体育馆的约定、没有前往天台的监视画面、没有上课失踪的第五个孩子……
尽管我没将在白起记忆中调查到的任何消息发出去,但这些关键词足以让网友乐此不疲,诞生消遣甚至推理起来。
吃不吃煎锅: @下铺的如果,快来吃瓜!这不比那些悬疑片有意思多了?
很温柔的冷酷水军: 天降素材!真的没有作者愿意写成悬疑小说吗?给太太递笔!
不许挂机: 盲猜三天内还会有一波,有没有跟我打赌的,买定离手了!说不定那个第五个孩子……才是真凶!
咪嘞玛拉轰: 瞒来瞒去的真没意思,还不如再闹大点,要是闹到全市放假就更好了嘿嘿。
韩野: 老板,还得是你啊!原来你之前看得这么远!
悦悦: 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找到切入点!怎么会这么厉害!
安娜: 做得好,[玩家姓名]。
几个人一脸兴奋、敬佩地为我欢呼,公司其他同事甚至也激动了起来,敲击键盘为这个话题加热、加量。
[玩家姓名]: ……停下来。
[玩家姓名]: 不要再让舆论往这样娱乐化的方向引导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让大家这么愉快的事情!
瞬间,整个热烈的声浪仿佛被生生掐断,横亘在空中,化作一片死寂的尴尬。
每个人的眼睛齐齐望向我,黑黝黝的,仿佛一个个小型黑洞。
[玩家姓名]: ……难道你们不这样觉得吗?
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用多说什么。
好像,我才是错的那个人。
在下达命令后,我几乎逃也似的回到了办公室,一个人坐在暗色房间里,感觉一切都荒谬极了。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呆呆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握紧手心。
忽地,似有一道视线从背后传来,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便好像望见一轮琥珀色的月亮。
白起静静地踩在窗边。清淡的月色如轻纱漫在他的背后,柔化了尤为冷峻的棱角。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但那双清亮的眼瞳却如月灼灼。
脖颈处围着绷带,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但起码也算是不敷衍地收拾了一下。
[玩家姓名]: ……你怎么来了?
白起: ……不知道。
风轻轻拂过他眼前的发丝,让他头上的呆毛难得安宁地晃了晃。
白起: 但总觉得应该来让你看一眼。
白起: 所以就来了。
白起有些别扭地跳了进来,感觉他也不知道步子要迈到哪里,只好站在窗边,单手抚着后颈。
白起: 你还好吗?
[玩家姓名]: 睡了一觉舒服多了,而且还……看到你的短信,就更好了。
白起: 哦,那就好。
[玩家姓名]: 你还好吗?
白起: 人没找到,伤口处理好了。
见他局促的样子,我也难得拘谨了起来。
黑暗中的房间一时静悄悄的,他的出现瞬间覆盖了刚刚所有的忧虑与孤独。
我不停偷看着他脖颈上的绷带,见他终于微皱起眉,两手一撑靠到了窗边。
白起: 需要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吗?
[玩家姓名]: 我可以吗?
白起: ……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撇到一边。
确认到白起默认的态度,我不禁扬起嘴角,凑到他的身前,探身向他的脖颈看去。
尽管察觉他的身体瞬时紧绷,我还是顺势不太过分地将他的全身都查看了一遍。
确实如他所说,除了一小处擦伤外,所有昨天被割开的皮肤都简单地包扎了。
[玩家姓名]: 歪歪扭扭的。
白起: 差不多行了。
这句话不知说的是我,还是这些伤口。
偷看的视角里,白起抬着下巴,双手都插在了口袋里,随意上翻的袖口露出了坚实的肌肉。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天花板上,耳尖微红。
我静静地望着这个人,望了很久。直到他察觉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玩家姓名]: 你看到网上的舆论了吗?
他瞥了我桌上一摞摞的文档,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白起: 你没把从我这里得到的消息发出去。
[玩家姓名]: 你觉得我会发?
白起: 发了也有解决办法。
他阖了阖眼,似乎就算是一时放任带来的后果,也都在他的后备方案计划里。
我抿了抿嘴,诚恳地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
[玩家姓名]: 我也不希望我的工作对这一切造成无谓的推测。
[玩家姓名]: 既然你相信我,我当然也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说着,我又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低下了头。
[玩家姓名]: 但就算没有你的那些信息,还是让各种……言论诞生了。
[玩家姓名]: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玩家姓名]: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这个集体自杀事件,还是你……还是这个世界。
[玩家姓名]: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白起: 你觉得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吗?
白起没有回答我,反而坦然地向我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白起: 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它不对,那就没有继续坚持的意义。
白起: 如果你觉得它是对的,就继续做下去。
没有任何道德绑架,也没有对我之前信誓旦旦说出话语的嗤笑与讽刺。
他只是简单并安静地说着是与否,就像他一直在做的事一样。
月亮隐在乌云之后,但我又确切地望见了明月。
[玩家姓名]: 白起,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矫情的问题吗?
看到他并未有任何抵触的姿态与话语,我想了想,对他开了口。
[玩家姓名]: 你会害怕孤独吗?
[玩家姓名]: 那种所有人都好像站在你的对面,不明白、不理解,好像只有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玩家姓名]: 你会害怕吗?
风好像也停了脚步,白起静静地站在那里,认真又冷傲地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置在的身体两侧。
白起: 我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白起: 我只知道,我要对得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