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烈火熔熔
这个瞬间,好像他早已哭尽的眼泪也一同涌出我的眼眶。
我愣住了。
我有一些难以接受地望向白起,但他却如面前的黑一般,看起来是如此遥远。
白起: 我可以配合你回忆当时的情况。
白起: 但应该会有遗漏,希望你可以帮忙注意一下。
白起: 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他太平静了,像一台冷漠的机器,却令我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玩家姓名]: ……但是……你……
[玩家姓名]: 我无法不考虑你的感受。
白起: 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式。
他的身上仿佛有某种不可动摇的东西,让他执拗,但也让他坚定。
白起: 这边是客厅,那边是阳台和厨房。楼梯在东边的角落,楼上有三个房间。
白起: 带你来这里,当让你大概知道建筑的布局。
白起: 这样进入记忆中,也不会太过混乱。
白起就这样平铺直叙地对着这个黑黝黝的屋子,向我介绍起来。
灰烬随着他随意摆动的手臂纷飞,划出了一道道晦暗的轨迹。
白起: 还有什么问题吗?
[玩家姓名]: ……
我看着那双剥掉了一切情绪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玩家姓名]: 没有了。
[玩家姓名]: 我再确认一下,你真的没关系,对吧?
白起: 没关系。
[玩家姓名]: 好的。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比想象中更为湿冷,像一个久久困在大雨中的人。
白起似是僵了一下,但缓缓回握住了我。
[玩家姓名]: 那我们开始了。
只是一个瞬间,我便被白起拉回到了一个平静的午后。
日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在地上落下规整的光影。
尘埃静静浮动,整个房间笼在澄澈的暖意中,仿佛地板的纹路也在浅浅呼吸。
厚实的地毯在地板上铺展开来,上面铺陈着繁复的花卉与几何纹饰,金色的线条在其中蜿蜒勾勒。
边缘的流苏微微散开,带着岁月摩挲过的毛糙感。
面前的世界太过质朴而温馨,恍然像是儿时瞌睡醒来的午后。
白起: 妈,我打球回来了。
忽地,一道略显青涩却肆意的声音闯了进来。
女人: 怎么没多玩一会儿?
白起: 我跟他们说要回家吃饭,下午还要预习,就跑回来了。
女人: 哎呀,我们小起越来越有高中生的样子了。
白起: 还有几天才开学呢。
记忆的主人甩了甩头上的汗,把球往沙发角落旁一丢,便撒丫子跑进厨房里,帮女人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餐桌。
女人坐在餐桌旁,清暖的光抚过她温柔的面容。
女人: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新书包,等你过两天预报到的时候就可以背了。
白起: 我都多大了,还买。之前的又不是不能用,你上个月才给我买了新篮球。
女人: 这可是高中,未来当然要有新气象。
那是个太过普通的午后,少年和女人坐在洒满了光的地方。
他们吃着饭,聊着天,说着以后。
只是这样,他们带笑的面容却在我的眼中不断趋于模糊。我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却一次又一次洇湿了眼眶。
女人: 行,那你快点做你的事吧,晚上不是还说要看闭幕式吗?
白起: Yes!
他快速吃下了最后一口,端着空碗和空盘子,飞速去厨房快速地洗干净后,踩回了客厅。
他像一个士兵举起右手,指尖微抵太阳穴。
白起: 报告,温苒同志,我要上楼预习了。
女人: 收到,白起士兵,刚吃过饭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去看书,不要勉强!
白起: 再次收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飞扬,像不曾坠落过的风,满是光的气息。
画面跟着少年的视角来到楼上的小屋,墙上贴着篮球海报以及各种星空图。
各式推理小说和练习题册横列在不远处的书架上,白色的飞机模型在阳台映衬出耀眼的光。
他的被子软软的,水杯是白净的搪瓷杯,新校服被熨得平整挂在一旁,桌上的新练习册才刚刚摊开第三页。
好像一切都在等着新的开始。
这样的房间太普通,像每一个青春时普通的男孩子都会有的模样。
他会大笑、会胡闹,上课会犯困,做不出题目会挠挠脑袋。
会在操场上和其他班级的男孩子争个输赢,会假装靠近喜欢的女孩子……
会充满期待与热情地迎接每一个明天。
只是后来的事,我听说过,也见过。
朦胧的世界变成了一道黑,黑暗中,我听到了白起平静的声音。
白起: 后来我看书累了,就睡着了。
白起: 那个客厅是我最后的印象。
随着他的话语,那抹温馨的画面仿佛定格成一张相片,任凭如何靠近,都再也无法触碰到其中的温度。
[玩家姓名]: ……那接下来呢?
我没有听到白起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某种沉默的等待。
当我刚拨开记忆的下一个片刻,一片赤红。
火焰疯狂肆虐,仿佛整座空间都被点燃,烈焰翻卷着直扑屋顶。
木梁在高温中发出震耳的爆裂声,玻璃瞬间炸碎,碎片被火光映照得通红,像坠落的火雨——
如同所有回忆一般淹没在其中。
我站在火焰之中,热浪仿佛扑面而来,像是一头吞噬一切的猛兽,毫不留情地将一切吞入赤红的深渊。
白起: 我开始只觉得热,刚睁眼时就被风甩了出去。
白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片大火。
[玩家姓名]: 所以你没有来过客厅。
白起: 我没有。
[玩家姓名]: 那这段记忆……并不是你真实看到的。
[玩家姓名]: 你一直都在想象……对吗?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再开口,但那不断用力握紧的手传来阵阵痛意。
就像他的心。
这场烧光一切的画面是只属于他的火焰,他站在客厅中央,始终被这场大火烧灼不止。
他希望自己真的曾站在这里。
只是这样想着,我的心便被揪得紧紧的,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后来,耳边终于传来了真实属于那个少年的嘶吼。
白起: 妈!!!
白起: 妈!!!!!
白起: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无数次想要冲进火焰之中,却又被人狠狠按在地上。
白起: 妈!!!!!!!!
他跪在地上,肩膀因抽泣而剧烈颤抖。
白起: 救救妈妈!我求求你救救妈妈!
男人: 不是我见死不救,是你太无能了!你没能救得了你妈妈!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在烈焰的火光倒映下,看上去是那样冷漠与无情。
白起的指尖抠进冷硬的柏油路上,连指甲都半翻在外,划出一道道血痕。
泪水顺着面颊肆意横流,夹杂着泥土和汗水,溅起细小的声响。
白起: 求求你……求求你……
男人: 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被生下来,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火焰中,他颤抖地抬起头,透过火焰纷飞的窗户,与女人绝望的目光投在了一起。
白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蜷缩着身体,背脊拱起,无助地不停地重复着。
我下意识地向火焰跑去,在火花爆裂的瞬间,看到那个美丽的女人最后露出一抹悲伤却温柔的笑容。
但那一瞬间,大火便遮盖了她的面容,粉碎了所有。
而他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抖动,嚎啕着将头抵在了地面上。
无数人路过了他,但世界好像只剩下火焰,灼满了他的泪水与眼睛。
我的心好像也撕成碎片,泪水不断外涌。
我想要抱住这个男孩,想要救出那个女人,辱骂那个冷漠的男人,想要扑灭这场汹涌的大火。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能不停地抹掉眼泪,一次又一次地冲进火焰里。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必须找到什么被当年的他忽视的线索。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少年真正停下眼泪。
火焰中我不断回倒着记忆,仔细地翻了又翻,找了又找。
任凭那双握住我的手心愈发传来痛意,我也继续奔入火光之中。
求求你……求求你……
我甚至也忍不住地祈祷,希望上天真的能够留下什么,能够帮助他,成为这团冲天大火之中的航标。
忽地,在白起被瞬间吹到屋外时,隐约中似乎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也一同闪出屋子。
但那太快,仿佛错觉。
我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跳到了嗓子尖。我屏住呼吸,再次认真地回翻记忆。
那抹模糊的黑影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让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激动地叫了出来。
[玩家姓名]: 白起!有人!在你被风刮出房子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跑了出来!
[玩家姓名]: 我看到了!
[玩家姓名]: 我看到了!!
画面一瞬被断开,我大喘着气,但却看不清面前的白起的脸。
他太模糊,不断有什么也一同洇湿了我的眼眶。
白起: 别哭。
那道冰冷的指尖僵硬地在我脸上用力蹭了蹭,露出他依然平静的面容。
[玩家姓名]: 我看到了……白起……有人……可是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太远了……
[玩家姓名]: 我怎么都看不清……对不起……
白起: 这就够了。
这个瞬间,好像他早已哭尽的眼泪也一同涌出我的眼眶。
[玩家姓名]: 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做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查了很久吧。
或者说,从很多年前当他愿意面对火焰开始,就已经在向前了。
我无意勘察他所有的记忆,只是与他母亲相关的事太过鲜明,反而更直接地映入我的视线。
他深吸了口气,又沉默了很久才徐徐开口。
白起: 因为以前,我不想你同情我。
白起: 或者说,我更需要自己去找到那个答案。
他顿了顿,松开了我的手。
白起: 但现在不重要了,我更需要这个答案。
月光隐隐落进这座疮败的房间,他站得笔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孤勇与执拗。
当他抱着我跳出围栏时,极为郑重地看向了我。
白起: 谢谢你,[玩家姓名]。
这一刻,他看起来像是风再次准备起航的刹那。
只是这次,他要一个人出发。
最后,白起将我送回了家。
跳下车时,我握住了他的手。
大脑倏地闪过了很多画面,最后停在白起半跪在殡仪馆一个小小的窗口前,小小的柜格内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我见过这个孩子的照片,她叫田晶,是那个死去的孩子之一。
白起: 别害怕,再等一下。
白起的声音轻轻的,却满是无以撼动的坚决。
白起: 我会找到真相。
白起: 我会带你回家。
橱窗前朦胧的白雾渐渐散开,最后映出了白起的脸。
[玩家姓名]: 白起……你帮田晶付了暂存费是吗?
白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白起: 不过我明天要先去把她的牌位放进去。
[玩家姓名]: 明天?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如果是明天……那刚刚的画面是?
但白起没有再理会我的迟疑,径自戴上了头盔。
白起: 我会早点抓到那个人,也会派人保护你。
白起: 按照约定,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安全。
[玩家姓名]: 白起,我不需要你的这个约定。
我直直地看向他,握住手心。
[玩家姓名]: 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约定的话,就在所有事情都解决完的时候,再陪我去银杏树下走走吧。
白起: ……
白起看了看我,扣下了头盔的挡风板,拧动了油门。
这次,他没有和我约定。
引擎声轰鸣而过,父亲在不远处拉开了纱帘。月光漫了进来,令他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冰冷。
父亲: 你该走了。
他的身后,是一个松垮垮的男人。
他换了一身同样松软的棉麻衬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后站起了身。
父亲: 下次不要那么急了。
父亲: 他们都不是敌人,包括我的女儿。
??: 父亲的身份当久了,但也别忘记,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隐到了黑暗中。
??: 如果想回家的话,急也很正常吧。
工作人员: 你在这里缴费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白起便赶到了殡仪馆。
随着“滴”地一声,白起付过钱后,拿起一个小小的木盒和牌位蹲在了提前预定好的柜阁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推了进去,仔细摆放好后,才最后将白色的牌位置在了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
只是想到之前,他就已经往前走了。
白起: 别害怕,再等一下。
白起: 我会找到真相,我会带你回家。
当他走出大门时,他按下了一个号码,而对面的人也很快地接了起来。
白起: 我会找到真相,我会带你回家。
当他走出大门时,他按下了一个号码,而对面的人也很快地接了起来。
许墨: 白指挥官,好早。
白起: 昨晚传去的大脑扫描图,你应该收到了吧。
白起: 多久能有结果?
许墨: 这就要看白队想拿到什么结果。
许墨: 它很复杂,或许能给我们预料之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