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消失的孩子

他们来到世界,他们离开世界。

9月22日

外婆的日记,以后还会不会提到她。

2025年9月22日 晴
孩子自杀之后的手续都办妥了,该签的字也都签了。
女儿女婿忙,还是只能我多跑几趟。
这些天也开始收拾孩子的遗物。
之前新买的蜡笔刚拆了个封,孩子说美术课要用的。
现在用不上了。
我写字也不喜欢用蜡笔。
家里的花花草草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金银花是三年前买的,每次都开花,泡水也好喝。三角梅买来时只是个小苗,现在爬了几乎一面窗。还有好几盆我叫不上名字的杜鹃,每年都按着顺序一盆盆开。回家隔很远就能看到,花团锦簇的,很热闹。

之前都是春莹那孩子在照顾,放学一回家就先扎在阳台上。时不时还要专门买土,买花肥,买那些补光的小灯。她宝贝得很,也让我们不用管。现在倒好,是真的没人知道怎么照顾了。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收着收着,突然就有些难过。
这些事我都记得,她什么时候买了什么花,买花的零花钱存了多久,我都记得。
她跟我说之后想要什么新的花,给我一点点看她收藏的小花苗,我也都记得。
但现在那孩子走了,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为她伤心呢?


丧宴

眼泪为何而流。

赵阳的丧宴上没有哀乐,只有喧杂,还有低劣的话筒传来的引导声——
“各位来宾,请先在入口的台子上签到。”
从一张张平静又或麻木的脸庞来看,并不能从中分辨出他们与那个男孩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亲戚?朋友?还是陌生人?
一切都无从知晓。
“哎,老婆——你说小阳到底是怎么没的?是不是早恋了啊?”
“我管你外甥怎么没的,待会吃完席就走,免得让你姐有机会开口找我们借钱……”
“你也不看看今天来了多少人,一人哪怕给一百,她钱都能数手软。”

“而且这都什么事啊,儿子走了,你姐非要找个破酒楼摆席,还不敢明目张胆告诉酒店是丧宴,里面还挂着上一家婚礼用剩下的灯笼呢。”
赵阳的母亲一身黑色旗袍,并无过多珠宝装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只有不失仪态和身份的微笑。
不知这一场丧宴在当啷的碗筷声中持续了多久,但属于母亲的哭声终于像一场迟来的戏剧隆重登场了。她站在台上,手拿十几页的发言稿。
暖黄的灯光将她的眼泪映得剔透,哭声也并不尖锐惹人烦躁。总之,一切的分寸都刚刚好。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位母亲吸引去了视线,没有一个人看向台上中央的相框。
——那里有一个清秀的男孩子。


何以为归

火焰啊,还好还可以将她收留。

工作人员: 请问是田晶逝者的父亲,田理先生吗?
田理: 什么事?
工作人员: 您女儿已经被我们接运到殡仪馆了,请问何时方便来服务大厅办理手续?
田理: 我在外地出差,你问她妈去。
工作人员: 施女士我们联系不上。
田理: 你找不到那女人,我也找不到。
田理: ……
田理: 这样吧,我记得你们这能委托受理吧?
田理: 你直接帮我处理了,钱到时候转你。
田理: 那个费用全部按最低档位算,最低昂。我这可都录音了,别耍花招。
田理: 你直接帮我处理了,钱到时候转你。
田理: 那个费用全部按最低档位算,最低昂。我这可都录音了,别耍花招。
工作人员: ……那火化后的骨灰呢?
田理: 倒了就行,麻烦死了。
田理: 行了,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