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3 烬头的路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又好像不是他。

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白起抱入怀中。

眼前闪过一阵残影，白起利索地转身，一脚正中我身后的影子。

电光火石间，似乎有什么擦着我耳侧飞过，打碎了一旁消防栓的玻璃。

四周场馆已经浸于火海之中，我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影子里居然伸着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

刚才飞过去的，竟然是子弹？！

见偷袭不成，那人立刻回到了影子中。

白起： 有人躲在影子里。

[玩家姓名]： 你刚才怎么发现的？

白起： 直觉。

我警惕地看向四周的影子，然而此刻比起担忧那个藏在影子里的人，我更担心白起。

虽然之前在特遣署时处理卧底的队员时，他一度战胜过对火的恐惧，战胜了对方。

但铭刻在心底的痛楚，真的会在朝夕间被抹平吗？

我紧紧扣住他的手。

[玩家姓名]： 白起，我在。

白起低头看向我，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出一片金红，而他眼中的光比火更亮，不见丝毫怯意。

白起： 我知道，放心，我已经不怕了。

只此一瞬，我便明白，即使过去的伤痕依旧，但他已经知道如何去克服了。

四周的黑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扭曲地向我们逼近，然而不管我们跑向哪里，火光都会形影不离地跟上。

[玩家姓名]： 刚才那个人，会是这个空间的构建者吗？

白起： 有可能！不知道他会从哪个影子里出来，要小心。

白起拉着我闪身转过走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举起枪朝向其中一个影子扣下扳机。

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吃痛的轻哼，像是打中了在影子中的人。

黑影迅速消失，与此同时，我们身边扬起了一阵风场。

白起悄悄将手中的枪塞到我手中，低声说道。

白起： 这里还剩四发子弹，等他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会将他抓出来，你去把剩下的装备破坏掉。

白起： 从前面去四楼就是七号和十号射击场，一南一北。

[玩家姓名]： 我知道了……

我也觉得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分头行动，一人对战，一人去破坏机器。

但白起的Evol还没完全恢复，正面和对方硬碰硬真的没问题吗？

似乎是看出我的忧虑，他唇角一勾。

白起： 这种训练之前在NW里见多了，再多来两台机器压制我也不怕。

他坚定的眼神中找不到半分担忧与犹豫，其中闪烁的耀光，让我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把后背交给你，你的背后也放心交给我。

一阵疾风向前方冲去，击散了在火光下摇曳的黑影，替我打开前路。

白起： 就是现在！

他眸光一凛，转身一手伸向了一个影子。

瞬息间，他便从那个影子内扯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按在地上。

我看了他一眼，心底最后的犹豫也消失，飞快向楼梯口奔去。

我握紧他在擦肩时悄悄交给我的枪，心跳快如擂鼓，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他的话。

我们背向彼此，前路未明，却也没有任何畏惧。

白起一定可以战胜那个人，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放心战斗。

听着女孩的脚步声逐渐离开，白起凛然地看向被自己掐着脖子按在地上的人。

从火光中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他感到有种莫名的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白起： 你是GR的人？

那个人不说话，唇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一个手刀劈向白起脖颈。

纵使白起早有准备，却也被他这一手反擒术惊了一下.

这个动作白起很熟悉，是每个NW队员都会学习的招数。但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在NW内见过这个人。

白起脑中思绪万千，动作却一刻不停，擒拿不成，他单手撑地，向对方还未站稳的右脚踝迅速袭去。

男人一个翻身躲过，身手敏捷让白起再次确信，他是受过训练的。

？？： 你长得和他很像。

男人眯起眼，眼角处留下几道岁月的沟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深邃的五官也带着一丝阴郁的狠绝。

不知为何，白起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再也无法看见、也永远无法释怀的人。

？？： 你也和他一样，认为最强兵器必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么？

白起微微眯起的眼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探究。

白起：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NW的事情？

？？： 我是除了他之外，最了解最强兵器是什么的人。

白起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人是谁，脸色一沉，连火光也烫不暖那双眼底的冰冷。

白起： 你认识白焜。

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操控着游动的黑影，将白起层层包围。

一阵风将面前的影子们打散，白起携着风刃，在火焰中穿梭着向那个人冲去。

男人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色风刃，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冷笑。

白起瞳孔一缩，只见面前的人已经化作纯黑的影子。

不等他后退，就被已经被狂乱的黑影吞没，彻骨寒意从四肢蔓延开来，视野也被黑暗浸染。

纯黑的寂静中，白起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地传来。

？？： 你可以亲眼看看，这就是白焜计算出的，拥有最强兵器的未来。

怒吼的风撕裂黑影，白起正准备冲出来，却从被眼前飘过的火花刺痛眼睛。

大火依旧，但四周不再是射击场的走廊，而是大楼被燃尽的残垣断壁。肆虐的火向远处蔓延，燃到天边。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一一恋语市。

熊熊火焰跟随着我的脚步顺着楼梯燃烧起来，我没有回头，直奔白起所说的位置。

转过楼梯口时火焰扑面而来，躲避不及，我伸手一挡，手臂传来一大片灼烧的痛感。心中暗道不妙，就地一滚。

爬起来时，发现袖口的衣服完好如初，丝毫没被烧坏，手臂也没有烫伤的痕迹。

[玩家姓名]： 欸？

四周的黑影蔓延而来，我只能继续奔跑起来，但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在火场之中，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有氧气被耗尽的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和白起分开后，四周的影子便少了下来，速度也大不如前。

[玩家姓名]： 怎么回事？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没能抓住。

但阻碍变少，让我意外顺利地破坏了剩下的三台抑制机。

敏捷地躲过走廊里的黑影，我准备寻找白起。谁知刚到楼梯口，就发现下面已经完全被黑影淹没了。

[玩家姓名]： 难道白起在这里面？！

我迅速张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白起的影子，于是咬了咬牙，冲了下去。

进入那片影子中瞬间，一种绝望又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

像是将我体内的生命抽丝剥茧，双腿也变得无比沉重，仿佛不再属于我。

万一白起在这里面一一我咬住牙，不让自己退缩。

或许是心理作用，在想到白起的时候，心中涌出了一丝温暖与勇气，让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穿过影子后，视野骤然宽阔一一这里不再是射击场，而是一座烈火中燃烧的城市！

放眼望去，鳞次带比的高楼被火光所浸染，熟悉的街道上满是废墟，在火舌的吞噬下逐渐失去原本的模样。

[玩家姓名]： 这是……恋语市？白起呢？！

我四下张望着，很快在燃烧的废墟中央，看到被无数影子缠绕着的白起。

黑色的风刃和黑影在空中交织着、撕扯着，Evol冲击产生的无形的气流波让整个空间都动荡起来。

黑影蛰伏在所有缝隙间，伺机而动

那个人在哪？我飞速打量着四周，余光注意到一个黑色影子在白起视线的死角处缓慢“站"了起来。

它的轮廓逐渐清晰，慢慢变成了一个握着枪的人。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白起的后背。

那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玩家姓名]： 白起！！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白起扑去，滚烫的热浪几乎将我们吞噬，那瞬间有什么从肩膀擦过。

肩上传来火辣的痛感，我强忍着疼，给手枪上膛。

刚才毁坏剩下三个装备用了三发子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发了。我没有退路，这一枪必须要中。

四周的景象似乎都慢了下来，我努力稳住身体，回想着白起说过的话，让手臂抬起时，枪口正对目标。

毫秒的差距都可能会错失时机，在锁定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那人捂住左胸口，表情扭曲地跪倒在地。

坚实的臂膀将我稳稳接住，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白起瞳孔紧缩。

我这才感受到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白起的目光触及到我肩上的猩红，陡然变得狠戾。

这样的白起让我心跳几乎都停了半拍，我忽然回忆起不久前在地铁站，他也曾露出过这样陌生的神色。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又好像不是他。

以我们为中心的风场忽然爆发而开，落下的碎石被风刃粉碎，直冲那人而去。

这一下必然会将那人撕成碎片！

[玩家姓名]： 白起！！住手！！！

黑色的风刃在那人面前戛然停驻，细小的风刃也被溃不成军的黑影堪堪挡下。

白起的身体像是僵了一下，眼中的杀意慢慢消退，他低头看向我，眼中盈满的情绪像是在微微颤抖。

白起： [玩家姓名]……

我用力地抱住他，以作回答。

？？： 这就是最强兵器诞生后，所推演出的未来。

不远处浑身浴血的人抬头看着白起，又似乎看向更加深远的地方，目光中恨意如炬。

？？： NW计划不该存在。你——更不该继续存在！！

？？： 他明明已经计算出了这样的世界，却执迷不悟。难道那样的世界，才是他想贯彻的“正义”吗？！

发自内心的怒吼像巨石一样击入白起的心中，我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推演出的世界……是这个正在燃烧的恋语市吗？

层层黑影像是掩护他一样向我们游走来，又被无数风刃撕成碎片。

那个人不甘地看向我们一眼，慢慢消失在黑影之中

白起： 站住！

火焰中已完全不见那个人的身影。四周的震动却越来越大，空间中骤然出现了许多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