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 生命之重

您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屏幕上的小窗口被次第关闭。我合拢电脑,轻轻呼了口气。

这场视频会议尾声时,几位代表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默认了到时会附和[玩家公司名]公开实情的申请。

媒体沟通会的筹码又多了一枚,接下来,就要看舆论能否顺利在引导下发酵了。

这时,一旁沉寂的手机忽然响起。我随手接通,一道低沉的男声旋即从中传出。

??: [玩家姓名]小姐,我是市政厅宣传部代表陈漠。

一丝不安的预感从心头滑过,我顿时停下脚步。

[玩家姓名]: 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漠: [玩家公司名]对特遣署的采访,好像引起了不少关注。

[玩家姓名]: 报道能引人关注,是对我们媒体工作者的肯定。陈先生打电话来应该是另有别的原因吧。

见他如此直白,我也懒得兜圈子。

陈漠: 的确,这段采访给市政厅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影响。希望你尽快赶到市政厅,与我们就此事当面详谈。

还没等我多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我抿了抿唇,收起手机向楼下走去。

看来采访的影响已经初见成效,市政厅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不知道白起那边,会不会也接到了什么消息?

我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先跟白起通个气。几声单调的滴声后,电话很快便被接通,我飞快开口。

[玩家姓名]: 白起,我刚刚接到一通电话……

电适那头的呼吸声似乎比往日沉重了几分,我疑惑地止住话音。

[玩家姓名]: 白起……出什么事了吗?

白起: ……我在中心医院。

[玩家姓名]: 中心医院?你受伤了吗?

白起: 不是。是……严警官出任务时突然陷入昏迷,正在急救

克制的声线在我耳边悄然进开。我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半秒后才反应过来。

[玩家姓名]: 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等赶到急诊室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白起的身影。

他指尖紧紧地交叠,沉默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眸中映着“手术中”的红光。

我努力平复着呼吸,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玩家姓名]: 严警官他——

白起: ……情况很危险。

白起: 他现在的心脏供血严重不足,医生正在紧急治疗。

我微微一愣,低声询问。

[玩家姓名]: 怎么突然……是任务中伤到了心脏吗?

白起看向急救室的方向,很轻地摇了摇头。

白起: ……是劣化病。

白起: 大概是Evol使用到了临界点,半年前他的心脏突然出现了衰竭,一直在靠药物维持。

严警官若无其事的笑容在脑海中浮现,我不由一愣。

迟迟不见好转的咳嗽,偶然撞见的药盒,还有憔悴了许多的面色……之前零散的画面终于有了解释。

[玩家姓名]: 如果他不参与调查专心治疗,是不是……

白起: 我向严队提过。可他说,自己到底是个警察。

白起: 他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最重要的事。

走廊远处响起喧哗声,热闹的氛围却像无法传入这隅阴影。

我闭了闭突然有些发胀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白起发凉的手,与他一起在心里祈祷着。

许久,急救室的灯在眼前骤然熄灭。我们飞快上前,看到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

医生: 我们注射了血管扩张药物,但效果微弱。

医生: ……继续抢救,只会对病人造成更大的痛苦。

[玩家姓名]: 交握的手猛然收紧,白起显然也明白了医生的潜台词。

医生: 病人现在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你们……

片刻的沉默后,白起转身大踏步地朝病房走去。

我三步并两步地跟在他身后,透过他的肩头看到了严警官憔悴的身影。

沉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在病房起伏着,像是随时会中止的弦音。我和白起在病床前半蹲下,看到严警官嗫喏着开口。

严警官: ……人……送特遣……

白起: ……

白起的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般猛地攥紧,面上竭力维系着平静。嫌疑人已经被逮捕。

白起: 您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严警官很轻地哦了一声,目光落到我们相靠的身影上。

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习惯性地调侃一下。

但失了血色的唇只是张了张,从喉咙深处缓缓吐了一口气。

……病房中忽地陷入了浓重的寂静,让人胸口闷得发痛

白起俯身,紧紧地握住严警官的手,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玩家姓名]: 严警官……我的呼唤没有听到回音。那双眸中的光再也撑不住了般,渐渐暗淡了下去。

白起: ……

我的头脑霎时空拍了一瞬,愣愣转头。

白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向来昂起的头微微垂下,眸子被凌乱的额发遮蔽。

隔着模糊的泪光,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却隐约听到耳畔的呼吸声有一丝几不可觉的颤抖。

叮铃铃——

手机传来震颤,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连忙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陈漠: 我:小姐,你现在——

[玩家姓名]: 抱歉,我今天赶不过去……之后再跟您约时间。

我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匆匆挂断电话。开门声响起,一位护士略带歉意地开口。

护士: 请问你们是家属吗?逝者还留了件遗物,需要转交。

我下意识地看向白起。他将严警官低垂下来的手悄然放在被子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白起的眸底闪烁着难以诉说的光,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开口。

白起: ……交给我吧。

护士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东西递到我们面前,摊开掌心。

护士: 这是逝者进入急救室前身上唯一的东西,请您收下。

我屏住呼吸,看到一枚被摩挲到边缘模糊的警徽,无声地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象征着公平正义的利剑与盾牌交错其上,静静地彰显着佩戴者的一生。

……那是严警官生命里最为重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