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11 人类的意识

我会让每一个人都回来的。

听到被褥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白起：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粗粝干燥的掌心轻轻贴在我额上，但声音却有些喑哑。

我摇了摇头，可能因为又累又困，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除了刚睡醒还有些困乏之外，那种眩晕与耳鸣的感觉已经基本没有了。

不算明亮的曦光中，他眼底的疲惫却十分明显。

[玩家姓名]： 你怎么不休息？

他慢慢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沉沉的。

白起： 突然想到一些事，就想着先捋顺。

听着他有些沙哑的声音，我的喉咙有些酸涩，向床内靠了靠，拍拍身边的空位。

[玩家姓名]： 那来和我一起躺一会吧。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轻轻地在我的面前侧躺下来。

小小的单人床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都要与我的呼吸融化在一起，让我的耳根也微微发热。

修长的指尖珍重地摩挲过我的侧脸，片刻后，他才轻轻开口。

白起： 抱歉……之前我不该着急对意识通道出手的。

白起： 那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看着他懊恼地呼出一口气，我撇撇嘴，不由分说地戳了戳他的脸。

[玩家姓名]： 不许这么说。

[玩家姓名]： 当时是我们一起作出的决策，如果白警官非要怪罪，那就连我一起算账吧。

[玩家姓名]： 还是说，你只允许怪罪自己，却不允许怪罪我？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握住我的手贴在侧脸。

白起： 好，都不怪。

[玩家姓名]： 这才对嘛。

指尖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熟悉的安心感一点点浸透心中。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透着一点没说出口的心绪，像是还在权衡什么。

[玩家姓名]： 你刚刚在想什么，实验结果？

白起： 嗯。你还记得上次带你来信安局开会时，贾文说过，《奥德赛》废弃代码里，有很多还在活动的生物数据吗？

[玩家姓名]： 记得，不是说都是些隐形玩家吗？

白起： 不是玩家。

白起嘴唇开合，像是不知如何斟酌字句。

白起： 在我们进入零号意识的世界中时，那些生物数据出现了巨大波动。

白起缓缓地摇了摇头，指尖慢慢收紧，深色的目光中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心绪。

白起： 分析结果出来了，那些数据……很可能是人类的意识数据。

我反应了好久，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

人类……意识……数据？

这几个词我都认识，可像这样连在一起，却显得无比荒谬。

可很快，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便跃入我的脑海中。

[玩家姓名]： 你的意思是，那些仍然在《奥德赛》里活动的隐形玩家……

[玩家姓名]： 与其是在里面“活动”，更像是……“被困在里面”？

白起点了点头。

白起： 我们怀疑，那些被“寄生意识”占据的人——

白起： 他们原本的意识，就在《奥德赛》里。

一瞬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我只感觉非常荒唐。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一堆冰冷的游戏数据？

这怎么可能？！

可蓦地，一个带着点诙谐感的机械音忽然出现在了耳畔。

24： 朋友，网络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24： 很可惜，这个网络异常粗暴，还具有高强度捕食性。

24： 作为以类生物形式存在的程序，我的部分被它吞噬拆解，甚至无法和外界取得有效联系。

24： 我不仅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身体”，还被困在这里了。

……是啊，我明明早就见过这种情况了，不是吗？

——就在灯塔里！

胃里翻涌着寒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呼吸也变得急促。

在灯塔文明的最后，人们的意识被提取、转换、存储，成为了数据形态。而后，便进入了近乎永恒的沉睡。

那这些人呢？

他们没有知觉，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剩下一段数据，被锁在虚拟世界里……

他们是不是还能感知外界？是不是在意识深处，一遍遍地呼救？

是不是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久到……他们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胸中的恐惧逐渐转化成一缕怒火，从心底燃烧而上，令我咬紧了牙关。

幕后操控着这一切的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要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游戏里的数据？！

沉默在房间弥漫开，让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只能握住白起的手。

连我都因为这件事感到愤怒，那他呢？

未知的入侵者藏在暗处，占据他同伴的身体，让许多市民都失去自我。而营救工作却推进缓慢……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更愤怒，更懊恼。

太多的负担压在他的肩上，让那根绷紧的神经丝毫没有松懈，反而越来越用力。

我下意识蜷起手指，仿佛能感觉到那份无力悄然顺着我们相握的指尖传到我的心中。

可如果连我也退缩，那现在的白起又会一个人去消化这沉重的一切。

我咬紧舌尖，驱赶着这种悄然生出的颓然，试图从这种困顿的境地中找到一丝方向。

[玩家姓名]： ……对了！他们还是和灯塔不一样的！

[玩家姓名]： 白起，是不是只要让他们回到身体里，就等于获救了？

白起： 理想的话，是。

白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白起的头埋在我的颈侧，声音低喃着，尾音模糊地落在我的衣襟。

白起： 信安局、NW、科研中心……我都会想办法。

白起： 我会让每一个人都回来的。

我安静地听着他每个沾满疲倦的字眼，然后，在那根绷紧的弦崩断前，伸出手将他用力抱住。

怀中的人停下了话语，有些懵懂地回拥住了我。

白起： 怎么了？

我摇摇头，将喉间的哽咽压了下去，用松快的语气开口。

[玩家姓名]： 我好像听到白警官大脑过载的警报声了。

白起： 有吗？

[玩家姓名]： 当然有，我经常想不出案子还要硬想的时候，思路就会越来越卡——

[玩家姓名]： 那种时候，我的脑子也会发出和你现在一样的“警报声”。

[玩家姓名]： 白起，让它休息一下吧。

我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怀抱中的人微微颤动了下后逐渐放缓了呼吸。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担子一般，将自己完全靠在了我身上。

闷闷的嗓音落了下来，有些懒懒的。

白起： 听你的。

[玩家姓名]： 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我们要不要在这附近走走？

白起：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像是有意让自己放松下来，他顺着我的话思索了一下。

白起： 哦，有个花鸟市场还不错。

白起： 我之前回家顺路，还给小刺他们买了肥料。

[玩家姓名]： 那正好今天周六，我们可以边看日出边逛集市，给小刺再添一点邻居。

[玩家姓名]： 逛完正好吃顿早饭，然后再找个公园晒晒太阳。

他听着我的周末美好构想，轻轻笑了一下。

白起： 大制作人要带我翘班？

[玩家姓名]： 今天是周末诶，怎么能想当然地加班呢？

回答我的，是一个更加亲密的拥抱。

白起： 不会，这个距离刚刚好。

灼热的呼吸轻柔地落在颈间，有些痒，却让我无比放松。

白起： 我现在好像想睡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