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4 出膛

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找回来。

自从那天以后,《奥德赛》的几名技术人员几乎驻扎在信安局,协助分析数据。

今天我跟的拍摄地点正好在特遣署附近,我和白起约好下班后一起回家,我却提前结束了拍摄。

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打算直接去特遣署找他。

不料刚走到警署门口,我看到行色匆匆的顾征迎面走出来。

顾征: 骊音?白起现在不在署里。

[玩家姓名]: 他出任务了吗?

顾征: 那倒没有——

顾征欲言又止,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一个地址。

顾征: 他最近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往这儿跑,这会儿估计也在。

顾征: 你过去了多陪他聊聊。

[玩家姓名]: ……?

不等我追问,他已经匆匆地上了一辆警车扬长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

[玩家姓名]: 振原路24弄……

我顺着顾征给我的地址导航,很快,一个有些破旧的院落出现在视野中。

门口规划的停车坪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长出了高高的杂草,看上去是个荒废的老旧办公楼。

看了好几眼门牌,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白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为什么顾征会那么说?心里的担忧和困惑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令我匆匆推门而入。

老旧的房屋走廊墙面斑驳,阳光从蒙尘的推拉玻璃窗透入。许多门开着,但大部分房间都十分空旷。

只有一个较大的办公室像是被收拾过,年代久远的木制办公桌整齐地排列在墙边。

一个角落里,还放着一箱明显被拆过的泡面。

但我想找的人却不见踪影。一种不安感悄然蔓延,我加快了寻找的脚步。

[玩家姓名]: 白起?你在吗?

白起: 骊音?

走廊尽头,白起的声音响起,但比平时他清亮的嗓音要沙哑得多。

我心中一惊,连忙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暮色下,白起正站在一个老旧的办公桌边,他瞪大了眼睛,比起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余怒未消。

一股暴戾的气息缠绕在他身边,像是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又像是还没来得及收敛。

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玩家姓名]: 白起……

白起: ……我没事。

白起抢先开口。

[玩家姓名]: 你……

白起: 我真的没事。

他又一次抢白了我。

而他越是这样强调与抗拒,我越是不安。

仿佛这个人要独自去吞下某种尖锐的苦果,消化在铁锈的血里。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被他牵引而出的那股酸涩迫使我一字一字纠正他。

[玩家姓名]: 你有事。

[玩家姓名]: 我想听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说,我就一直在这陪着你。

[玩家姓名]: 如果你气到要掀桌子砸东西,我陪你掀,如果你要一直在这里吃泡面,我陪你吃。

我走过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攥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

[玩家姓名]: 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白起: ……

漫长的沉默后,白起终于哑着声音开口。

白起: 又有两名队员重伤了。

白起: 累积到现在,因为“寄生意识”导致的队员受伤……已经14名了。

[玩家姓名]: ……

白起: 这次,是他们在任务过程中被寄生意识控制。

白起: ……导致行动暴露。

白起的手握成拳的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极力压抑着眼中的怒火与懊恼。

白起: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玩家姓名]: 什么太多了?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白起已经松开抱住我的手臂,将身边的白板翻了过来。

瞬间,一面被红笔写满的线索墙出现在我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红色字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诡异,我倒吸一口冷气,头皮有些发麻。

上面贴着许多人的照片,有的被画了线,有的则画着大大的问号。

我看到了唐朝和顾征,还有航姐、阿律……他们的脸上,都被画上了大叉。照片的四周,充斥着熟悉的字迹。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记号泛着一层诡异的猩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玩家姓名]: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白起点了点头,修长的指尖微微曲起,敲在冰冷的白板上。

白起: 陆一之后,我把特遣署和信安局内部彻底检查了一遍。

白起: 打叉的是已经排除嫌疑的人。

他的目光一转,看向另外的一边,语气也低沉了三分。

白起: ……这些打问号的,目前存疑,我正在监控。

我看向那些照片,每一张脸我都有些面熟,似乎是在特遣署偶尔会遇到的人。

虽然白起说“存疑”,但我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无缘无故怀疑队友,他有推断,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确定的迹象。

只是他始终不想直接给他们“定罪”,所以才用这种既是公平,也是留有余地的方式。

照片上,红色的笔触似乎被擦掉过很多次,留下了几层浅浅的印子,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几乎能看到那个独自站在这里的白起,在推翻了无数种可能,反复确认了各种信息后,一笔一笔给队友们画上标记。

心口猛然一缩,我感觉这昏暗的办公室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轻轻咬住舌尖,上前一步,包裹住他紧紧握住的手。

掌心下,我甚至能抚摸到他手背上蔓延开的青筋。

[玩家姓名]: 陆一那次我们都能发现解决,所以不管还有多少人,我们都能解决的,更何况你已经提前发现了。

白起: 我不是担心控制不住他们,只是——有些没底。

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下颌却没有松动半分。目光落在手中的枪上,眼底染上一层阴霾。

白起: 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找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我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我们几乎对寄生意识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一直找不到解决的方式,那这些人……会永远被控制吗?

我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想要与他一同分担此刻的不安与焦虑。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无坚不摧的人,此刻正用力地抱住我,像是要汲取勇气和力量。

要怎么才能让他松开这根快要勒出血的弦呢?

我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此刻那颗难抑愤怒的心,慢慢开口——

[玩家姓名]: 白起,你每次做任务的时候,会担心结果吗?

他沉默着思考了片刻后摇摇头。

白起: 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它失败。过度考虑结果会影响行动。

[玩家姓名]: 那……万一失败了呢?

白起: 那就去找到最好的补救方案。

[玩家姓名]: 对呀,所以你现在也不要去想那个会失败的结果,毕竟这个任务还在进行的过程中呢。

白起沉默着,久久之后,他终于松开了紧抿的唇,像是有什么悄然在空气中松解。

白起: 你说得对。这件事,还没到结束。

琥珀色的眼眸中终于闪烁出光芒,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和他一起看向白板。

[玩家姓名]: 那这些人……?

白起: 我已经和顾征唐朝他们打过招呼了,目前都会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

[玩家姓名]: 不需要先控制住他们吗?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锐利的目光看向白板。

他随手从枪套里将手枪拿出,指腹轻轻划过枪管,又用力握住。

仿佛这样,就可以牢牢抓住主动权。

久久之后,他才长吁一口气。

白起: 我打算先等等。贸然动手,可能会和上次陆一那样,打草惊蛇。

白起: 他们如果有计划,势必会行动,那就是机会。

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的眉梢,又在那片琥珀色中映出一层决然的光。

冰冷的枪口微微抬起,像是锁定了虚空之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挺拔笔直的后背像是即将出膛的子弹,蛰伏着,准备瞄准之后,一击毙命。

那双眼睛微微发亮,看得我移不开目光。

他总是习惯地背负所有事情,将一切做到完全。我知道只有这样的他,才是白起。

我也会一直陪伴在这样的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