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 梦中的陌生人

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

一片黑暗中，耳畔边是如同真空般的寂静。

之前像是要将身体挤碎的推进力兀然消失，只剩感官的残留，提醒我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这一轮训练已经结束了吗……我努力睁开眼，却发现面前不是模拟驾驶舱。

而是一扇静默又沉重的光门。

四周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色虚无，唯有大门周围的光弧悬浮着，似乎正等待着我的到来。

[玩家姓名]： 这是……BC的门？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迷茫地眨着眼，而门那边仿佛传来一阵不容抗拒的引力，催使我靠得更近。

尽管脚步仍有些虚浮，我还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它推开——

门后，近乎纯白的光让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很快，耳畔那种像是沉浸在宇宙深处的绝对静谧消失了，我似乎听到了窗外的风声，还有同事们聊天的声音。

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桌前。

就像是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的午休，同事们在各自的工位上笑着聊天。

眼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页面上用最大的字体，写着——“万众瞩目！风靡全球的沉浸式游戏《奥德赛》再度开服。”

《奥德赛》什么时候重新开服了？

我怔了一下，抬起头，只见办公室的大家正围坐桌边。

韩野：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顾梦： 可以邀请其他的同事们一起，人多会更热闹。

悦悦： 嗯嗯，热热闹闹的饭才更好吃。骊音，你说呢？

虽然在跟我说话，悦悦依旧看着空空的桌面。

这几个平时总有些闹腾的人，此时的声音里却不带什么起伏，也没有什么情绪。

像有什么偷走了他们的声音，生成了一段拙劣的模拟。

这明明是我见惯了的场景，是我最熟悉的人，我却只觉得一切都有说不出的诡异。

仔细看去，他们脸上的笑容，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唇角的弧度似乎都一模一样。

我后背一凉，腾地站了起来。

而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阵不安的静默，所有视线齐齐盯向了我——

我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眼神，感受过这样的诡异。在仁安医疗、在幸福康复社区……

这是被无数寄生意念盯着的感觉。

窗外艳阳高照，我却感觉像是掉到了冰窖里，毛孔都渗出寒气。

顾梦： 老板，要和我们一起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整齐得像被设置好的机器。

恐惧蔓延而上，我掉头就向门外快步走去。

一路上，所有的人似乎都回过头看向我。

我冲过走廊，冲出公司大楼，在街道上跑着，想要逃脱这些视线。

冰冷的地铁一如既往地行驶，我却不敢看周围的人。

车门打开的瞬间，我就跑了出去，跑过无数个路口，一步都不敢停下。

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胸膛，我心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不远处，白起家熟悉的楼映入眼帘。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我才终于像是找到了方向。

[玩家姓名]： 白起！

他回过头来，那张熟悉的脸逆着阳光，看不真切。

我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正当我想要带着他一起逃跑的时候，一股力道却将我的手甩开。

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什么表情，那双熟悉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而后他转过了身，像是没有任何留恋。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告诉自己应该快点追上去，双腿却像是被锁在原地。

[玩家姓名]： 等等我……白起！！

喊出他的名字时，身边骤然拂过一阵轻柔的微风，眼前的一切瞬间如涟漪般被吹散……

逐渐的，耳畔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跳动，沉稳而清晰。

我睁开眼，对上了一汪琥珀色的清泉。

见到我醒来，那双紧皱的眉眼微微睁大，似乎始终屏着的呼吸这才安心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白起： 你醒了？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玩家姓名]： 白起……？

白起： 别着急起来，刚刚他们调的模拟舱强度太高。

白起： 先慢慢呼吸。

他的声音还掩着几分隐隐的愤懑，我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思绪搅在一起，世界持续发出令人迷炫的嗡鸣。

刚才看到的……是梦？还是幻觉？可是指尖仿佛还清晰地留有被他挥开的感觉。

脑中像是被搅过一样混沌，我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握住了白起的手，又被他握紧。

有些干燥的，覆着枪茧的粗糙，又无比温暖的。

那双好看的眉眼好似又皱了起来，满溢着生动的烦躁与忧虑。

从他眼中，我看到那抹琥珀色的我好像也慢慢笑了起来，抬手抚向他的眉眼。

[玩家姓名]： 别皱眉了，不好看。

他不说话，像一个生闷气咬着牙的高中生。

[玩家姓名]： 干嘛不说话？

白起： 这时候说出来的话，你不会想听。

[玩家姓名]： 你想说什么？

白起： 不想你干了。

[玩家姓名]： 白警官这么快就反悔了哇！

白起： 现在就走好了。

他说着，作势就把我横抱了起来，令我禁不住地笑。

但我很清楚，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不免更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白起： 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

[玩家姓名]： 我知道。

坚实的心跳声与温度笼在我的周身，将那些虚幻的恐惧与不安也一并驱除在外。

[玩家姓名]： 白起，其实……我刚刚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