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余震
他对她说了谎，当然，不止是此时。
虽然白起说只要休息五分钟，但我最终也没舍得叫醒他。
夜幕微垂，见他依然睡熟，我叫来了顾征一起将他送到了特遣署的医院。
我想，他应该也不想被很多人看到自己疲惫的模样。
这也算是，替某位特行队长维护他小小的尊严吧。
医生为他做了检查，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建议好好调养，多休息。
但根据我的经验，白起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遵医嘱”……
于是我干脆在他的病房守了一夜，确保他至少能把吊瓶打完。
第二天一早，我从瞌睡中醒来，一条薄毯从身上滑了下去。
我有些疑惑地拾起毯子，一抬头，正对上白起带着笑意的目光。
白起： 醒了？
[玩家姓名]： 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白起：“可能是因为今天的风很舒服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口的树梢在微风中轻摇，拂动着光斑点点。
原本普通的晴天，现在也能让人产生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玩家姓名]： 说不定经过昨天那么大的风之后，最近都不会有乌云靠近恋语市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起： 没有，不用担心。
他回答得过于干脆，倒让我有些将信将疑，手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我稍稍松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劝他好好休息，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白起：“进。
唐朝：“白队，你醒这么……早？
唐朝边说边大喇喇地推开门，看到我的一刻，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唐朝： 诶呦，又打扰了，不好意思。
唐朝一口气说完，就“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我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白起，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种展开，神色如常，只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了不少。
白起： 唐朝，进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唐朝： 白队，这儿不止我一个……
白起： 都进来。
唐朝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门，讪笑着朝我点了点头，身后的顾征一起走进了病房。
唐朝： 我们就是来探望探望你，顺便汇报一下昨天雾气回收后的情况。
白起： 嗯，直接汇报吧。
顾征： 截至目前恋语市和小岩礁的下方区域都没再发现新的游戏迹象。偶尔有残余的伤人事件，警方跟特遣署都在追捕中。我们也在配合警方，联系各个部门进行城市重建。
见白起点了点头，顾征示意唐朝接上。
唐朝： 回收的雾气已经送去研究了，但可惜的是小岩礁地下的那个仪器被NW抢先拿走了。包括整个能量收集系统，他们也一并接管了。
白起： 我知道了。那个叫Joker的人呢？后来现身了吗？
唐朝： 没有，我们还在查。但他既然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也准备好了藏身的去处。
唐朝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
唐朝： 对了白队，有不少媒体都在针对这次的事预约采访，尤其点名要采访你。是老规矩回绝掉，还是找别人顶一下？
白起： 采访特遣署的，你们去。其他的就回绝掉吧。还有其他事吗？
顾征： 没了，正好唐朝好像嗓子有点痒，我带他看看去。
顾征丢下一个一听就是胡诌的借口，对着我挤眉弄眼地迅速夹着唐朝溜出了病房。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白起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白起：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玩家姓名]： 整理一下公司最近的工作，还有继续配合你进行我们的‘合作项目’。
我眨眨眼，白起也会意地点了点头。
先前白起让我配合他掩人耳目，方便调查老刑警相关的事件……
虽然被猎人游戏打断了一阵子，但我又隐隐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白起： 关于那件事，我有另外的进展，下次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再同步给你。
他不留痕迹地瞥了眼病房的四周。我知道这件事的特别程度，跟着点了点头。
[玩家姓名]：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也要持续跟进。
白起： 什么？
[玩家姓名]： 在你完全恢复健康之前，不能再让你偷偷出院。
恋语市不断推进着各项修复工程，但出于安全考虑，大多数人仍然需要暂时留在家中工作生活。
当天下午，我和同事们开了个简短的线上会议。
确认了大家的安全和后续工作安排后，我又叮嘱了白起一番，便离开医院独自去公司取一些必要的文件。
刚刚迈出公司的大楼，手机震动起来，锋利的“S”字样出现在屏幕上，我急忙接起。
BS研究员： Nox，关于Evol和人体病变的研究有了一些新发现。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我心中一紧。
先前我将主任给我的U盘送去了BS的秘密研究所，嘱咐他们有了任何进展都要及时汇报。
[玩家姓名]： 有什么发现？
BS研究员： 这次猎人游戏后，医院里Evolver病人的数量明显增多，且从表现上或多或少与自身的Eovl有所关联。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都在游戏中大幅使用过Evol。但游戏里的变量很多，雾气、毒素、气雾剂等物质对人体的影响尚不清楚，所以暂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
[玩家姓名]： 我知道了，继续推进，有进展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我怔怔地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哪怕只是推测，这个消息也已经足够令人恐惧。
比起存在概率的杀人事件，若 Evol本身存在缺陷，那将是对Evolver的无差别伤害。
关于Evol的话题本就伴随着许多争议，在这种时刻，只要稍有不慎，类似的信息就会造成极大的恐慌。
[玩家姓名]： 雾气……大幅使用Evol……！！
我骤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体力透支的白起——从小岩礁到恋语市，他一直都在大量消耗Evol。
虽然这些天去探望他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但不论如何，我都应该提醒他一下。
天空飘起小雨，我没有犹豫，立刻向医院奔去。
到达医院后，我却被护士告知白起已经出院了。
我愤愤地走到医院外，拿出手机，拨通了白起的号码。
[玩家姓名]： 白起，你怎么不在医院？
白起： 我出门办点事，很快就回去。
[玩家姓名]： 那我在医院等你，正好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我听见白起似乎说了什么，但还没等听清，耳边忽然一阵混乱，最后“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玩家姓名]： 白起，白起？出什么事了？
我不停地呼唤他，又过了几秒钟，白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白起： 抱歉，刚才手机被人碰掉了。我今天要去见个人，可能很晚才回去，改天有空的时候再联系你吧。
我听到他的措辞有些谨慎，不由想到之前调查老刑警事件时，他提醒过我手机可能被监听。
于是我也稍稍平复了心情，斟酌了一下才回应他。
[玩家姓名]： 那我明天能去医院找你吗？
白起： 明天……可能也不行。我之前调查的事有其他进展。我听韩野说，你们最近要做的各项工作也很多。不如等我们都忙完这阵再说吧。
白起一口气说完，我一时竟有些插不上话。
但我们最近都很忙，这点的确是事实。我定了定神，尽量用严肃的语气开口。
[玩家姓名]： 那你一定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白起： 你说。
[玩家姓名]： 最近不要再用Evol了，你之前消耗得太多，身体可能吃不消。我最近查到一些事情，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认信息，但我怀疑……过度使用Evol可能会根据自身的Evol特性，使身体出现某种劣化。白起你告诉我，你真的没事吗？
电话那一端，只剩下低微不断的落雨声。淡淡的呼吸声靠在耳边，令我有某种错觉
白起似乎就在我的附近。
我不由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起： 放心，我没事。你刚刚说的事，我这边也会帮你调查一下。我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有空再联系。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脑子里的思路又有些抓不住。
我晃了晃脑袋，决定暂时放下纷乱的思绪。
也许声势浩大的猎人游戏之后，大家都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回归原本的节奏吧。
白起快步离开人来人往的街区，靠在无人途经的墙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直到刚才手机从手中掉落的一刻，他才确认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右手的几根手指虽然还有知觉，但却要得无比透明。
自从那天回收了雾气之后，他就一直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比起平时出任务受的伤来说，没有什么痛感，他就没有在意。
他回想起刚刚女孩说的，关于Evol劣化的推测，紧紧皱起了眉。
他对她说了谎。当然，不止是此时。
那天如果不勉强一下，那片雾不可能轻易被回收。
虽然早在开始，他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手机仍然在震动，白起看了一眼屏幕，是女孩发来的信息。
关切的话语出现在屏幕上，他下意识地想到女孩担忧的脸。
他不太擅长对她说谎，也不知道刚才的“演技”能不能骗得过她。
这里离医院不远，她可能就在附近。白起戴上外套上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晚风拂过，他缓缓抬起手。
若有若无的风向他聚拢，又很快散开。白起抿紧嘴唇，强行集中意志，再次尝试控制周围的风。
像是失控一般，一阵夹带着雨水的大风猛地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襟都打湿。
几缕黑色的气流缠绕在几近消失的指尖。白起皱眉看了一会儿，放下了手。
身旁的玻璃投射出夜晚斑斓的灯光，白起将兜帽又向下拉了拉。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他直截了当地按下了关机键。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