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封尘记忆

渗出的黯红一滴滴地坠到了地上，像是血色的眼泪。

无尽的记忆碎片铺天盖地般向我涌来。

为了能严谨地将白起加入特遣署后的记忆归拢在一起，同时更轻松地穿梭在记忆中，我也更加放松自己的意识。

整个世界都被不同画面里的白起充斥。

我望见小小的他在夕阳西下的天桥上，晚霞将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望见孤兀又单薄的背影矗在两中，泼淋的暴雨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黑，少年仰着头，腰板挺得笔直。

望见无人的训练营中，他通红着脸大喘着气，走路跌跌撞撞，最后窝到了床铺的一角。

望见他面无表情地参加完一场葬礼，攥紧的拳头还包裹着纱布。

渗出的黯红一滴商滴地坠到了地上，像是血色的眼泪。

宣誓的誓词，一晃而过的冰冷刀光，充满杀意的眼睛，倒下就没有再起身的背影，无究无尽的伤痕和奔波。

这是我不知道的，看到的多少个关于他受伤的画面。

大片大片的伤口覆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绷带上的血显露出半新不旧的色泽。

数不清的划痕挣狩着，在空中脆弱地敞露着。

周围一片狼藉，火花在他身后危险而器张地滋滋冒烟，落下的一星半点将他披在身上的衣服灼出小洞。

他恍若不觉，随意坐在一台报废机器上，熟练迅速地包扎着大腿上的伤口。

他的手法极其简单粗暴，像是没有痛觉感知一样，为了不妨碍继续作战，甚至进一步勒紧了伤口。

他大概又在执行什么任务。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到不行，明明看上去才刚刚经历了一场鏖战。

可他的眼神，却依然清明坚定。

如同每一个他送我回家的傍晚，站在楼下等待着我时，我所看到的那样。

忽然他按了按耳麦。

白起： 这边我已经清理干净，你们继续深入。

他顿了顿。

白起： 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很快就到。

我颤抖着将白起离开学校校后到至今大抵和任务有关的记忆收拢在了一起，找到记忆区间后，就简单了许多。

虽不是真实所见，我的视野却变得模糊。

我要帮助这个人。

看不见的力量似乎在这个动力的驱动下，凝成了一道淡淡而莹白的光，像轻软的白纱，安静地拥抱着这些记忆。

等我再触碰时，发现即使触碰那些碎片，像是看到了起雾的玻璃，望不到其中的记忆。

成功了。

我松了口气，心却依然沉重无比。

等我退出白起的记忆时，他安静的目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白起： 看来是成功了。

白起十分自信地说着，仿佛他才是那个操作的人一样。

我看着这样的他，手不禁地抚在了他的脸上。

我丝毫想象不出白起曾经历的所杀与千钧一发，也无法切实体验他所经历的酷署严寒、颓垣败井。

他跨越了那么多的苦与生死一境，把自己削成了一把敛着锋芒却温柔的利刃，斩过穷山恶水。

从深渊里一次次踏风而归。

白起： 吓到你了吗？

白起似乎是被我看怕了，好看的眉也皱了起来。

[玩家姓名]： 我只是……

我一时语塞，努力扬起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这是白起的骄傲与光荣，是他之所以能成为他的理由。

我应该为他感到自豪。

[玩家姓名]： 觉得你受太多伤了。

白起： 都养好了。

白起眨了眨眼，极其认真地扫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白起： 已经不疼了。

他扬起嘴角，像是准备接受表扬，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心里有些堵，又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可爱。

最后也只好用指尖戳了截他的脸。

[玩家姓名]： 白起，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白起： 什么？

[玩家姓名]： 如果你以后在一个任务里，能做到不受伤。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行。

听到我这么说，被月色覆着的眼睛似乎又亮了几分。

白起： 好，就这么定了。

一天之后，我便带着白起到达了展馆附近。

这时我才想起，之前答应了韩野让他和我一起来的事。

[玩家姓名]： 韩野，是这样的，突然有有另一个“员工”想要参加这个发布会，所以……

韩野： 啊？我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现在已经快到了，搞什么啊老板？ 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是谁啊？是不是……

白起： 是我。

白起突然凑到了我的耳边，打断了韩野的噪喋不休。

白起： 有什么意见？

韩野： ……慢慢玩啊白哥，好好玩哈，拜拜！

电话立刻被挂断，传来”嘟嘟”的信号声，我禁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着门口陆陆续续进出的媒体人和记者们，看向白起。

[玩家姓名]： 我们两个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会不会对我们上次在NW面前的“做戏”有影响？

白起： 没关系，这附近的眼睛我都处理掉了。而且NW内部出了一些问题，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玩家姓名]： 那就好。

我点点头，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从大学时期就很照顾我的前辈走了过来。

前辈： 好久不见，[玩家姓名]，你也收到邀请了啊。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白起，有些详异。

前辈： 这位是？

[玩家姓名]： 陈哥好！ 这位……这位是我们公司刚入职的新职员，他叫……呃，阿起。

陈哥： 外形条件这么好，都能给你们公司做模特了吧？

说着陈哥豪爽地拍了拍白起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陈哥： 阿起，好好干啊！ 你这个顶头制作人可厉害了，跟着她能学不少东西。

陈哥在我的再三驱逐下，才恋恋不舍地先进了场馆。

白起： 他们平常都是这么拍你的吗？

白起皱着眉，分不清是嫌弃还是在真诚的提问。

[玩家姓名]： ……当然没有！

在登记了人员信息后，发布会准点开始，科研团队为了追求沉浸式的体验，一开始便让大家来到产品机器旁。

二代的产品在外观上似乎和一代没有什么区别，象牙白的蛋型机器造型简约而神秘。

主持人：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发布现场。各位面前的蛋舱便是Golden Apple 2。Golden Apple 2是基于Golden Apple的基础所升级的二代产品。我们运用全景记忆的搭建逻辑，既保留了一代的真实触感，又能整体还原记忆中场景的所有细节。希望能唤醒您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找到重构家园的勇气和力量。

在我们进入蛋舱之前，我发现他看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玩家姓名]： 怎么了？

白起： 没什么。

我点点头，向工作人员示意我们已经准备完毕。

漆黑一片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AI系统声： 欢迎0027号使用者来到Golden Ap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