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无形枷锁
职位和责任其实才是最沉重的枷锁。
白起的身影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中，而我也在第二天接到了宣传办的电话。
晚上八点，《发现奇迹》的片头准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屏幕里闪过熟悉的脸，说着我们早已熟记于心的话语。
大家叽叽喳喳地对着画面讨论了起来，说着这里的花字还是有些问题，那边的音效似乎慢了一点。
这一切令我的眼眶微微泛酸，我打开了手机对话框，给周棋洛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节目在今天播出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但我想让他看到我已经做出的选择。
节目的反响不错，基本没有负面的舆论。
其中虽夹杂着不少讽刺节目理想化的评论，但我知道这是走向那个终点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想到这里，我点开网页，搜索了一下“特遣署”的关键词。
基本都是关于特遣署还未公开调查结果的催促，此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异常情况。
我安下心，离开公司去了一趟特遣署。
之前被Zehn抓到的跟踪人是一个Evolver，因当下情况特殊，所以需要我来配合一下后续的调查和口径。
特警： 这是现在的调查结果，请您在离开后不要在公开场合进行过多描述，感谢您的积极配合。
听到特警沉稳的话语，我不禁为他们心疼了一下。
这种话他们大概不厌其烦地说了很多遍吧。
进行完最后的沟通后，我跟着走出了走廊。想到这时白起应该还在忙，便决定暂不去打扰他了。
[玩家姓名]： 等晚上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正嘟囔着，霎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极其猛烈的巨响，我被面前的特警猛地推回到屋中。
走廊外的所有特警瞬间躬起身子，闪进走廊的掩体及墙壁后，利落地拔出手枪。
？？： 北4区发生疑似袭击，全员警备。
“咔嗒。”
门打开的刹那，似乎意识到外面会是这种情况，一个人赶忙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唐朝： 是我！
全员： ……
唐朝： 没有袭击！
唐朝没说任何理由，却足以让走廊上的特警们立时面不改色地恢复到了原位。
唐朝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和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后小跑了过来。
唐朝： [玩家姓名]，之前白队突然行动，跟你有关系吗？
我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白起的行动出了什么问题，慢慢握紧拳头。
[玩家姓名]： 有。我跟他说，希望他能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行动。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唐朝： 算了，无论如何白队都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行动的。你跟我来。
我跟着唐朝走进了屋子，那里比我想象中大很多，像个小型训练场。
门附近规矩地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一身利落的特遣署制服。
我意识到几缕余光落在我的身上，尽管都藏着疑惑，但最后都被淡淡抹去，收回了视线。
“咚”——一声猝然的撞击猛然响起。
我眯起眼睛，发现不远处有两个身上都挂了彩的人，宛如泄愤般，用拳脚对对方进行着极为迅疾而刁钻的攻击——
竟是白起和顾征……在打架？！
[玩家姓名]： 唐朝，这是……？
唐朝： 打架。
[玩家姓名]： ……
而在我分神时，顾征被一记右拳锤在了胸腹处，他吃痛地微缩起身，立刻压低重心，以长腿扫去。
那个角度刚好是白起视线的死角，他虽有意识地提防，却又有一记猛拳对着他的左脸同时挥了过去。
[玩家姓名]： ……！
顾征毫不留情，在白起动作僵硬的片刻，又对着他的胸腹处狠狠地踹了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
顾征： 没吃饱饭吗？起来。
顾征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冷漠地垂眼望着白起。
白起冷冷地用手背蹭了下出血的鼻子，站了起来。
顾征： 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白起没有接他的话，他弯着身子快速挥出拳头，全身都仿佛包裹了一层倔强的恶气。
在顾征抵挡的瞬间，提膝对着侧肋抵了过去。
但顾征似乎对白起的招式过于熟悉，他微微向后一躲，在白起未回防之时——
抓住白起的手臂，脚步一转，将他一个过肩摔甩了出去。
顾征： 你不是很厉害吗！
他弯下腰用双手抓起白起的前襟，将他的脸抬到了自己面前。
顾征：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啊？要不是被立刻压下来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你偷偷摸摸进了BS大楼？！到时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还想不想继续当指挥官了？！
……指挥官？！
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也意识到身边的唐朝也似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垂了下来，盖住了白起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后，脑袋微向后仰，紧接着用力地撞到了顾征的头上。
顾征吃痛地松开手，白起在下落的瞬间抬起脚踹在了他的腹部，同时利用惯性把左手撑在地上，迅速站起。
在顾征想要起身时，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脸处。
白起： 我从来就不稀罕做什么指挥官。我努力到今天，不是想去成为什么人！
他愤怒地咬紧牙，一手提起顾征领口的衣襟。
白起： 现在的那些恶劣案件，全恋语市的人都等着一个结果！只要我能抓到幕后那群人，就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顾征： 我可去你的吧！
顾征一把握在白起的手腕上，颈间的青筋突起，眼中布满血丝。
顾征： 我真的是早就受够了你的个人英雄主义了！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吗？！弟兄们没在查吗？
白起： 那人呢！！
白起的声音冷得吓人，像怒而出鞘的刀锋，毫不掩饰凛厉与锋芒。
白起： 这么多天了，辐射背后的人呢！杨平和刘主任的谋杀凶手呢？ Evolver暗杀事件是谁干的！
白起清楚，他不该在此刻说这种话。
但明明不存在的风声始终在他耳边呼啸不停，越发频繁出现的透明已经蔓延至全身。
他没有时间了。
他曾对自己的行动产生畏惧，但一旦开始，他便再也无法回头。
急迫、不甘、愤怒……所有的情绪全部搅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池浓浊的黑水，对着他倾泄而下。
白起： 你们，抓到一个人了吗？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个满含震怒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征淡淡地走了过来，微歪了下头，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顾征： 白起，你再说一遍？
比起之前的怒吼，这句话很轻。像一个满是裂痕的玻璃珠，只要轻轻一碰便立刻瓦解。
我看着白起靠坐墙边，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也许顾征没有错，而白起也没有错。
顾征对着天花板仰起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用指尖蹭了蹭不停流血的鼻尖，转身向我们走了过来。
他的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一下，大概意识到情绪冲动时说了哪些不该说出口的话。
顾征： 刚刚都是气话，大家别放在心上。出了这扇门，刚才的事都当作没发生过。
说着便带着那群人不声不响地一起走出了房间，我转过头，白起依然靠坐在那边，动也没有动。
我走上前去，有些心疼地蹲下了身。
职位和责任其实才是最沉重的枷锁。
有时候，你到了越高的地方，反而会越不自由。
我知道这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徒劳，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久久之后，白起清淡地开了口。
白起： [玩家姓名]，你能不能帮我个忙？